……家里是养了猪，过年也的确杀了，可大家伙儿都是直接卖了大部分的肉，各家各户其实留得并不多。
就他们家那几块肉，本来都是她妈特意留下，想等她哥结婚的时候摆酒席用的。
所以，从过年到现在，她们一家真是没沾过几次肉腥。
结果她还没开口，就被她姐拽了拽衣角，只能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这也是占了调研组来的便宜。
这要放平时，家里的鸡下的蛋都是要攒起来，等有集市的时候去卖钱的…
现在居然炒了，她怎么也得多吃几块！
结果她刚夹了一块，就发现她姐学着她妈的样子，拿了干净的筷子给那些学生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蛋，然后，鸡蛋也少了一大半……
张平安他们几个对视一眼，颇有些不好意思，可已经进了碗里的菜再用已经吃过饭的筷子夹出去也不合适，只能暗暗决定等回去之前想办法把秦家的损失补给他们。
刚吃完饭，公社里挖井的老把式就过来了。
根据秦村长的介绍，这位“老叔”六十多岁，这几十年在十里八乡找过二十多口井的位置。
所以，让他来帮忙找到最容易打出水的位置是最合适的。
“其实我们不只是要找出最容易出水的地方。”
张平安带着调研组的人和老叔走在村里，把自己这次之所以出来找试点的原因说了出来。
“压水井能出水，这是经过实验的。我们现在是想要收集相关数据。比如在沙土地的打井注意事项，遇到岩石层多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可以找到能打出水的办法？
或者，不同的土质下，铸铁管需要多少米更合适等等……”
老叔背脊微弯，却耳聪目明。
听了张平安的话立马明白了他们这个调研组调研的是什么。
“这简单。”他指了指秦家庄四周的方向说道：“往南上了山路走半个小时是一个山村，从地势上来说比秦家庄高了有三丈。
出了村往西走十分钟不到，是马家湾。他们村那一块几百年前是山上下来的河冲地，地下都是砂石。
从马家湾再往西十几二十分钟路，那就是石洼子，那里没住几户人，但是有石头，有人在那里弄了个石洞，往外卖石板。
就这几个地方，你们换着位置弄，足够找到十来个不一样的样本地。”
张平安一挑眉！
难怪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老同志对四周地形的熟悉度，让他们的工作瞬间就方便了许多！
更别提他对于各个村落的土质熟悉度了，简直像是给他们调研组开了外挂！
不过……他说样本？
张平安的手指微微一动，看向老叔笑着说道：“老叔，您对这四周这么熟悉，肯定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
那六十来岁的老头转头看了他一眼：“后生我知道你想什么呢。我告诉你，我呢，从我爷爷的爷爷辈就在这里住了。至于我说话你也别好奇。人说活到老，学到老。我平时闲了就去镇中学听课，有时候还给他们讲讲土质层和找水的办法。”
说完他哼笑一声，背着手走得稳稳当当。
张平安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尴尬……
好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有点忒警惕了，发现点儿不一样的就担心自己遇到敌特……
“有警惕心是好事儿。”似乎知道张平安在想什么，老叔领着他们在村中央的位置停下，转头看着张平安说道：“和平得来不易。我自己平时也警醒着呢！”
说完指了指周边说道：“就这一块，十年前准备挖井来着，但是挖一口井得要五十多块钱，想着我们村有山上下来的溪水，就没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短短十年，天翻地覆不说，谁能想到突然大旱，连山泉水都要枯涸了。
“你怎么看出来这里容易出水的？”
那个跟着干活的焊工听完，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叔没说话，反而看向几个学水利和地质的同学，似乎在等着他们开口。
几个同学对视一眼，又看了眼老师，有些不敢班门弄斧。
张平安看到众人不出声，便笑了笑道：“那我就抛砖引玉一下？”
他指了指路边的两棵构树。
“构树扎根深，经过两年干旱，其他地方的构树都有些无精打采，这里这两棵还枝叶繁茂，所以，这里地下水应该很充沛。或者说，这一片的地下水位比较高，更容易被吸收。”
老叔看向张平安，眼中都是赞赏！
“还有呢？”
张平安指了指旁边挨着山脚的一个院墙。
“那边儿不容易晒到太阳，最里面那个角更是不见天日。可不管能不能照到太阳，经过两年旱情，它都不应该再长出青苔才对。
但是，从这里一看就能发现，那块墙根上还有点儿青苔痕……”
老叔点头，转头看着其他学水利和地质的同学说道：“从地质来说，你们如果愿意登高一望就能发现，这地方虽然地势和全村持平，但都是垫出来的。从山上或者外面路边一看就能发现，这里其实地势最低。”
“从水利来说……”老叔指了指旁边绕着这一块而过的那条即将干涸的小溪道：“山泉从山腰过来，自动走了这条线，说明这条线在地势上最聚水。
从上往下，地下水自然跟上面一个道理。”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齐低头，表示受教了。
“我这都是土办法看水，跟你们专业的比不了。等你们回去问问你们老师，他肯定能给你们更好地解释。”
老叔也不多说教，这时赵教授没来，如果人家来了，哪儿轮得着他说话~
而且他也明白，有些学生他们不是不懂，就是没见过世面，不敢开口罢了。
万一人家老师在，说不定一问就回答了呢？
“你们都是高材生，遇到问题知道的就说，我们庄户人懂得少，就等着跟你们学知识呢。”
老叔笑着讲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