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继续道:“您和那附近的人说辞都一样。都说这个厂房一直没租出去是因为之前被禿头的人征用做了兵工厂,大家伙儿嫌晦气才不租的。
可我和白副主任查过资料,旧机械厂的那些工人,并没有都被放出来。
在新华夏成立前,禿军的驻军为了预防军工厂被我军捡漏,在我们进城前,在那厂里杀了十几个技术骨干人员……是不是这样?”
街道办众人大惊失色,张平安居然还能打听到这些?!
再一想,白新民在东城区住了几十年,建国前他也在那附近的厂里做账房先生,他能知道这事儿不奇怪,告诉张平安也好像没什么好说的……谁让人家才是一个居委会的同事呢?
看东直门众人沉默,孙主任没有开口。张平安也不再继续说这件事,只是说,就这个厂房从那之后五六年了,一次都没有租出去过:
“您不愿意租给我们也行,只是这地方只怕你们还得再等个五六年才能等到有胆子租它的。”
张平安说完耸了耸肩。
“主任,人家都说房子不怕用就怕空,这房子再空几年只怕就得塌了……”
听到他这么说,街道办里那些人坐不住了。
“孙主任,咱们跟交道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年几十块钱的事儿,算了。”
“就是啊,不管钱多钱少,先把钱拿到手再说啊!”
办公室里那些干事大爷大妈,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孙主任租出去吧…
听完张平安的话,他们都觉得,就那房子天天放在那里养蚊子,租金收一块钱都是赚!
孙主任看了眼白副主任,白副主任微微一笑,从皮包里拿出两张写好的租房合同和二百块钱。
“只要街道办盖章,我们街道办就先付一年租金。剩下的每年年末一定缴过来。”
桌子上二十张大团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交道口街道办就是不一般!
事儿还没说完呢,他们居然就装着么多钱满地跑啊?!
虽然说他们街道办的辣条作坊生意很不错,这个把月挣的钱也不少,可问题是,那都是一点一点儿收回来的钱,大家伙儿谁也没亲眼看到一次这么多钱甩在他们面前啊!
交道口街道办的财务副主任走过来把钱数了数,劝了孙主任一句:“行了老孙,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街道办好。想给街道办创收。可这房子放着都是白瞎。都是一个系统,咱们跟交道口又是邻居,听我的,签字盖章吧。”
其他人紧跟着点头,太可以了!!
“别说租了,只要有人出钱,把那晦气地方便宜卖了咱们都不心疼!”
有人低声嘀咕道。
张平安听了心里一乐,这话说的,公家的地你卖了你当然不心疼!
不过反过来说,难道是他张平安不想买吗?
就旧机械厂这四五百平的院子,这时候如果能买了,过个几十年真的就可以彻底躺平后面八辈吃香喝辣了!
关键问题是,这年月能买吗?
张平安在心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能买他早鼓动王主任先收购到他们交道口了。
这时候先不想这些,先看眼前。
“孙主任,您看?”张平安再次催促。
孙主任看了眼办公室里那些人:“那我就按照两百块钱一年租给他?”
“租!”
“当然租!”
“必须租给他!”
再不租里面死过人的事儿再传传,只怕房子塌了都租不出去!
行。
孙主任看了眼张平安他们,叫副主任拿公章过来:“行吧。听你们两个。老田,你点一下钱,没问题咱们就签字。”
不过片刻,田副主任把钱收进了铁皮柜小抽屉。
然后走过来,和孙主任一起在租房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职务和大名,盖下公章。
这么一来,就算是两三年后东直门街道办换了人,这租房合同他们也得认。
签了字盖了章,厂房钥匙就交到了张平安手里。
“今儿真是谢谢孙主任了。”出了街道办大门,张平安对孙主任说道。
孙主任笑着摇头,表示千万别客气:“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看中这地方,它说不定还得放几年呢。”
听到这话,张平安也笑了笑。
说实话,孙主任这话也太客气了。这房子真的差吗?
当然不差。如果差张平安就不可能看中它不是?
至于房子里死人的事儿,张平安是真没放在心上。
就现在这年月,战乱刚结束五六年,这四周围里的,哪儿没死过人啊?
张平安心里清楚,他们今天能用这么低廉的价格这么容易地拿到了十年的租房合同,都得谢谢机缘巧合。
这房子之前之所以一直没租出去,并不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原因。
而是因为,之前整个城市都是由军管处和区政府联合管理。
所以,这来历不太好的厂房虽然能挣点儿租金,却反而两个单位谁都不愿意多管这么一点儿小事儿。
你想啊,如果军管处把这房子给租出去了,区政府会不会认为他们越俎代庖?
那如果区政府把房子租出去,军管处又会不会有意见?
就因为这样,才一直让这房子空了这么多年。
张平安看中这地方之后,就把这房子的情况打听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