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高兴得不得了,问李怀德父母怎么样,最近工作怎么样,又问怎么来东单了什么的。
李怀德跟她一路走一路说,进了院儿就看到样式雷正在堂屋门口做一个小木马,榫卯拼接,没用一颗钉子。
就这样的手艺,该说不说的那是真好。
“呦,表姑父,您这是给谁做的啊?我那小表弟都十七了,做不了这东西了吧?您不会是想跟我表姑再生一个吧?”
样式雷年纪也就四十来岁,听到李怀德这调侃的语气也不生气,只假模假样地瞪了他一眼,让他别胡说。
“你这……”他看到了张平安。
“这人你认识?”这话明显是问李怀德的。
李怀德点头,狠狠点头:“您这话说的!什么叫我认识啊?这是我兄弟,忒好的兄弟!对了,他对象跟文文也是一个单位的,关系铁的不行!”
听他这么说,样式雷立马让他媳妇去沏茶,请他们屋里坐。
“刚准备来看您,就在胡同口遇到我兄弟了。问了才知道,他收拾房子准备娶媳妇,来请您帮忙的……”
李怀德说到这里还故意转头嗔怪地抱怨张平安道:“你这人就是见外,你要早说我跟你一起来,你不少跑一趟吗?”
张平安心说,我跟你关系倒也没那么好。
嘴上却笑着解释道:“谁不知道你一天天忙得不行?再说我那就是两间厢房,哪儿就至于兴师动众弄得人尽皆知。”
李怀德抱怨他忒见外,说等他结婚的时候,自己非要喝他三瓶酒才能解气,然后才继续和样式雷说道:“跟我说,来找您您没时间给他收拾房子,着急呢!
我就想啊,您这再忙也不能耽误我兄弟结婚不是?
所以,我就带他又过来了。
表姑父,我今儿把话放这儿啊,您最好有时间挣我兄弟的钱,您要没这个时间呢,也得给他找个跟您技术差不多的师傅来,要不然我以后没脸见我兄弟啊!”
张平安看李怀德嬉笑调侃地和样式雷聊天,心里咋舌。
这李怀德难怪能屹立多年不倒,看他对人的态度就知道。
在他对象面前,他稳重体贴。在聂副厂长那里,他谨慎小心。根据李文文的说法,在家李怀德很有几分傲气。
而现在到了这个四九城有名的匠人,对他可能有用的样式雷这里,他把握气度,和样式雷两口子相处得比他亲妹妹都亲。
样式雷果然很受用李怀德跟他不见外的样子,转头便对张平安说道:
“不是我故意推脱你,实在是我接了一个大活儿,最快二十天,最晚一个月后就要修整一个四进带跨院的官府旧邸。
本来是想着你这活儿二十天有点紧巴,我才跟你说做不了。
可既然张同志你跟怀德是兄弟,那你这活儿我接了。你留个地址,明天下午我带人去勘察一下,咱们后天一大早开工。不管怎么样,我给你弄好了,你觉得行吗?”
张平安伸出手:“那可太行了!您放心,今儿晚上我就把图纸画出来,您明天到了直接看看哪儿需要改。”
样式雷看张平安这么利索,也是高兴,立马和他握了握手,表示一言为定!
几个人寒暄几句,张平安和李怀德便离开了样式雷家。
和李怀德一起转头挥挥手,让送他们出来的样式雷和他媳妇回屋之后,张平安对他:“没想到啊李哥,您和您这表亲关系这么好?”
李怀德笑笑,告诉张平安,样式雷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大儿子跟他做活,已经出师成了大师傅,手艺跟他差不多,以后养活自己没问题。
小儿子今年十七,上学学不进去,去年开始跟着他爹做活,现在还是个小工。”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样式雷十八岁的闺女初中毕业之后没工作。
“以前我们两家关系就好,但是也没好到把我当亲儿子一样。
后来我跟卫红谈了之后,听说我这表妹要找工作,就主动请客送礼——也算是利用了我跟卫红的关系吧,在人事上走了走关系,把我这表妹弄进了厂里做文员。”
张平安明白了。
李怀德这人的确能收买人心!长袖善舞,还擅长整合资源。
面对对他有用的人,他都不需要人家跟他说,他先一步急人所急,自己送礼请客把自己表妹弄进了厂里。
从亲戚关系上来说,京城有名的样式雷记他一辈子好,跟他亲上加亲。
从厂里来说,自己在厂里多了个亲戚,有什么事儿说不定就能互相照应……就像是他自己在厂里埋下了属于他自己的钉子。
“李哥您是真的……这个!”
张平安衷心地比了比大拇指。
他不止佩服李怀德能这么算计一切,更佩服李怀德能直接把做的事儿告诉自己。
虽然说这也是一种告诉张平安,他拿他当兄弟的手段——我把自己的算计摆在你面前,足够真诚了吧?咱们关系铁吧?
就这么个意思。
但是,张平安还是佩服他,这人真是有手段。
凭他这个本事,如果不走歪路的路,只怕能有更大的作为,而不是在改开后被人给做了局……
张平安忍不住替李怀德觉得可惜。
但是再一想,现在还早呢,想那些干嘛?
如果有机会真的和李怀德处得不错,以后相处的时候慢慢沟通想法不就得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李怀德被自己影响的走正路了呢?
张平安天马行空乱琢磨一起,嘴上请李怀德一起吃晚饭:“我得谢谢您帮我的忙。”
李怀德颇有些遗憾,他也想跟张平安多聊聊来着。在他看来,张平安比他目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更有才能和想法。
和他接触,李怀德确定自己肯定能受益良多。
只是……
“今儿真不行,我跟聂副厂长说好了,今儿晚上去他家吃饭。”
张平安一挑眉,看着李怀德,这意思是他这个姑爷被老丈人认可了?
李怀德也跟着挑眉,笑得志得意满。
“就看咱们俩谁先喝上谁的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