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摇头,表示自己家里准备好饭了“如果不回家吃饭,我姐姐会骂我浪费粮食的。”
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让他放开了吃,不够还有!
仓央知道,粮食有多珍贵,所以听到张平安这么说,感激的对他点点头之后这才示意孩子们动筷子。
才四岁的小姑娘看着比她脑袋都大的碗,虽然馋的不行,却还是稳稳的挑起一筷子面条慢慢的吃进嘴里。而她们哥哥也一样,一看就是父母教的不错。
至于这三个人的住处,张平安安排了东大街招待所。
这里离街道办近,环境也好,虽然是按照人头算钱,但房间却都收拾的挺干净。
仓央她们一共三个人,一个人六毛钱,三个就是一块八毛钱…
“不,我们要两张床就好。张同志,不要买三个人的。”
张平安掏钱时,仓央拦了一下。
“他俩年纪小,小丫又是女孩子,她跟我睡,从他们到了县里之后,我他们俩都是跟着我的。”
张平安微笑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不要担心钱之类的屁话。
相反,张平安很敬佩康宁那边儿的安排。
在那么混乱的地震之后,他们的领导居然能想到把小孩子安排给女性照顾,实在是很用心。
别说什么就三五岁的小姑娘凭什么不能让男人照顾,张平安自己是男人,他太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不配称为男人的畜生,别说小姑娘,就连小男孩都可能被他们惦记……
“就按照您说的来。”
付完款之后,张平安坚持把她们送回了二楼的房间。
“那仓央主任你们早点儿休息。我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顺便来接你们。”
“好,真是谢谢张同志您了。小丫念北,快跟叔叔再见。”
张平安对着两个孩子笑了笑,轻轻挥手,转身下楼。
“刘大姐,我看那个房间里还有两张床。您看看,今儿晚上如果床位不紧张的话,那屋就别安排别人了,行吗?”
张平安想了想,这三人长途跋涉,一路上连张卧铺都没舍得买,今天晚上一定得让他们好好休息。
便特意到前台和里面值班的人打了个招呼。
他这个要求,如果换了别人提,人家十有八九要说“想住单间?你把床位都买了呀!”
可这毕竟是东大街招待所,和交道口街道办警察打交道,对于街道办里的人还是很给一些面子的。
所以,听到张平安的话,那个三十多岁,短发齐耳的女同志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行,我看着,今天应该住不满,让你们的人好好歇歇。”
张平安连声道谢之后,才骑车回家。
刚出招待所大门,阴沉了一天的穹顶终于塌了。
先是落下几颗盐粒一样的雪花粒,不大一会儿,就变成了一片片雪花漫天飞舞。
雪下的不算大,却很有几分美不胜收。
张平安的心情却没有随着雪花的飞舞而生出一点欢喜。
只要想到今天这两个孩子要被送进孤儿院,张平安头顶的乌云便无法散去。
“嗷~呜呜~嗷~~”
“别妈妈我错了!呜呜~别打了~呜呜~”
“就是他们!就是他俩不乖!”
“呦呦呦!刘光福被他爸打哭了!!”
“活该!谁让他们俩不听话!”
刚拐进南锣鼓巷,张平安便听到了一阵阵哭叫吵闹!
等到了前面一看,一二十个人围了一圈正看热闹呢!
张平安把自行车一扎,也挤了进去。
然后便看到,刘海中和隔壁院儿一个女人正一起打孩子。
而另外还有四五个孩子,正蹦蹦跳跳的看着两个小朋友挨打,不止不害怕,还拍着手叫好!
而附近几个院儿里闲得无聊的大人们,就在这小雪纷飞中,闲的没事看人打孩子……
“小王八蛋!我刘海中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为非作恶的畜生!”
“啪!啪!”
刘海中手里的荆条刘光福就是一阵抽——这厮为了不打破棉袄,还让刘光福把棉袄脱了,这么几下抽下去,张平安怀疑,刘光福的一后背淤血。
刘光福也是被他爹打怕了,才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被打的那么狠居然都不敢跑,就跪在那里嗷嗷叫死命哭,这一顿下来不得弄出个病来才怪。
而刘海中,一边儿用尽全力的抽打孩子,一边儿还在拉高自己,什么他刘海中为人正直,孩子不向他学习,他刘海中团结友爱,孩子是个王八蛋,总之就是,夸奖自己贬低孩子。
另一边儿同样再打孩子的女人就灵光的多,她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自己握着木棍方向,鸡毛对着孩子就不说了,她儿子还穿着厚厚的棉袄,抽那几下子,估计也就松松棉花。
张平安皱了皱眉,转头来打听这是怎么了,把孩子打成这样?
“张干部你不知道啊!了你们院儿这个刘家老三,和93号院儿这个陈老二,刚在96号院儿玩儿的时候,把人家腌咸菜的缸给打破了!”
什么?
张平安有些不可置信,这时候家家都有咸菜疙瘩不假,那东西不都在游廊下,各人门口放着呢吗?
怎么就能串了俩院儿,打破人家的咸菜缸呢?
张平安感觉不可思议。
“人陈小二他妈问了呀,结果陈小二说,是刘光福说,他听别人讲过司马缸砸光的故事!非要试试砸缸到底能不能救里面的人出来!
所以,这俩人就拿了石头,趁着人家不注意,去把人家咸菜缸砸了个洞~~”
那人摇摇头,滑稽又搞笑的开口道:“他俩被抓现行的时候,正蹲在游廊下,从破洞里掏咸菜出来呢!”
张平安真是无言以对。
刘光福都有十岁了吧?怎么还能办出这三岁小孩才会做出来的蠢事?!
然后他立马明白了,刘光福和那个陈小二裤腿上湿漉漉的是什么东西——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俩人是让打的尿出来了。
现在看,那就是泡咸菜疙瘩的盐水……
“安子,你猜这俩人为什么在胡同里打孩子?”
易大妈看到张平安对这事儿感兴趣,立马凑过来跟他扯闲篇。
张平安哪儿知道啊,不过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刘海中这家暴货的恶趣味。
易大妈摇摇头,可怜的看了眼刘光福,低声跟张平安道:“人家苦家说了,这一杠子咸菜~包括咸菜缸和咸菜卤水,总共让刘海中和陈家赔两块钱。
结果刘海中和陈家这女人都不愿意赔,就把自己孩子拽出来打,他们刚才说了,要一直打到隔壁消气为止!”
张平安看了眼隔壁一脸气愤和尴尬的苦主。
这家人才是真倒霉,损失了一口缸一缸子咸菜不说,要个合理的赔偿人家不过分吧?
结果被刘海中和这个陈小二他妈架在这里,就好像他们逼着这俩人打孩子一样……
“不是,这俩人就打算这么一直打下去啊?”张平安咋舌,转头问易大妈:“这万一把孩子打死了,人家也不松口他们怎么办?”
易大妈摇头,安子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情世故。
“哪儿就至于真的打死孩子?刘海中天天打孩子,都打出经验来了。怎么能打疼,怎么既能打疼又不用破皮买药,他手上丈量着呢……”
“再说人家隔壁苦主也不傻。虽然一缸子咸菜没了,可这眼瞅着就到了雨水,新菜下来,咸菜就没那么稀罕了。如果真看着刘家陈家把孩子打坏了,那可就结下了仇,以后邻里邻居的怎么见面呦……”
易大妈话音刚落,苦主一家就动了起来。
一个女人去拉住了陈小二他妈,一个男人去拉住了刘海中。
“行了行了啊!咸菜缸和咸菜没都没了,你们俩就算是把他们打死又能怎么样?”
苦主一家显然也是商量过的,那个男人对着两人开口道:“刘师傅,小二他妈,咱们街里街坊的,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也别忒欺负人。
今儿这咸菜,我就当送您二位吃了!
但是,咸菜缸和卤水用的盐巴钱,你们两家必须给!
我也不多要,你们两家合起来给我一块钱,这事儿就了了!
要不然,今儿就算是你们两家把孩子打死,这钱也不能不掏!”
陈小二他妈显然是不太愿意的,可她也是这么心疼孩子——刚才如果不是跟着刘海中的节奏,她早就打不下去了!
这大冷的天这么打,把孩子打坏了怎么办?
所以,尽管心里不乐意,她还是摸出五毛钱给了苦主,嘴上却也没忘了诉说自己的委屈:
“你说说这事儿弄的!你们家缸坏了是倒霉!我们小二也是无妄之灾呀!
他刚才说的你们都听到了,要不是……”她瞥了眼站在一边儿的刘海中和被打的浑身哆嗦的刘光福,目光闪烁了一下,到底是怕刘海中真的打死儿子,
到了嘴边的,抱怨刘光福害得自己儿子闯祸的话咽了下去,只拍了拍儿子后背,让他赶紧滚回家!
“以后别天天跟着那惹祸精玩儿!你看看你这一下子!咱们家两天口粮没了!”
刘海中不想付钱。
他儿子闯祸,那是刘光福的错!
有本事苦家把这小子打死偿他的咸菜缸啊!
可到底还是想着,儿子好歹以后还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再看看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怎么也不能没一个女人干净利索吧?
便只能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从口袋摸出五毛,递给苦家之后,还挺着肚子对人家做出指示:“不是我说你们啊。咸菜缸这种东西,你们就不应该放在外面!
这胡同里这么多孩子每天跑来跑去,孩子打破了缸你们能要钱!可如果你们的缸碎了,伤了人,你们是不是还得赔钱?”
刘海中这话说完,那家人脸都绿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刘师傅?我们家缸子在自己家门口还能有错了?住的地方就那么大,胡同里谁家不是缸子放在门外的!”
刘海中摇头摆手,一副不跟这些人对牛弹琴的样子:“你们不懂,你们啊,就是逮着我刘海中脾气好。不愿意跟你们计较而已。”
说完,踢了刘光福皮股一脚,让他回屋跪着反省去!
“我告诉你!这五毛钱得从你口粮里省出来!从今儿晚上起到明天晚上!你一口饭都不准吃!”
苦家被他气的咬牙切齿,却只能忍!
不忍怎么办呢?
整个胡同里,在轧钢厂里水平最高的就是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俩人。
他们这些人,一直都很尊重手艺好,水平高的。
所以,面对刘海中,他们也是不愿意闹翻的。
看到苦家黑着脸离开,围观众人没了戏看,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议论刚才的事儿。
有人说,刘海中身为轧钢厂的工人,一个月挣五十多块钱工资,却连自己儿子打碎了别人东西都不舍的赔。
有人脑瓜子机灵,看到刘海中还在,便向着他说话:“我觉得还是人刘师傅说的对!
你们想啊,这缸子幸好是碎的时候没伤着俩孩子,万一这俩孩子那个受了伤,他们别说要咸菜缸了,只怕还得赔医药费!”
张平安对他们这些话没兴趣,他想到刚才刘海中的话便问易大妈:“胡同里有很多孩子不上学吗?刘大爷怎么说,他们天天满胡同乱窜?”
易大妈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她没孩子,可看到这么多孩子挑剔乱跑,每个章法也是提他们家里着急。
“咱们这里,学校不够啊。就不说别人,你姐家里六个孩子,不是也只有老大和老二去学校了吗?”
按照易大妈的说法,东城区总共只有两个小学。
其中离他们南锣鼓巷最近的是红星小学。
而这个小学里,总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纪只有两个班。
“张干部您是不知道!就咱们东城区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有两千多个……这俩学校加起来大概也只能收下一半左右。
所以啊,就只能谁先报名谁去上学。或者年纪大的先去学校。”
其他家里有孩子的立马跟张平安报告,其实他们自己也挺焦虑!
虽然说不去学校不用花学费,可不去学校,放着这活蹦乱跳的孩子东闯西闹,他们也是心里不安啊!
他们宁愿每学期咬牙省下几块钱学费,让孩子安安生生的坐在教室里,也比天天瞎折腾强!
“其实不止咱们南锣鼓巷,就这四九城里,总共有多少学校啊?
这几年大家伙儿都惦记着送孩子去学校,可惜没地儿送啊!愁啊!”
听到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吐槽,张平安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没想过。
他以为,庄晓山和庄晓司不去学校,是因为这年月不是义务教育,没规定必须七岁上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