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孙朝恩就详细讲解每种税银的由来及税源。农税是自古以来第一大税,也是历朝历代国库第一来源。其次是丁税,即是人头税。
商税也颇有历史,但占比一向不高,各朝代均不是十分重视,商人地位也始终垫底。至于工税,各国指向都是手工坊主,几等于无。此税多以役的方式征收,即把工匠带走,无偿使用一段时间。
最后是贸易税,亦即各国边境设卡之税,时有时无,就算有也基本到不了国库。
自古以来,农丁都占了绝对大头,后三者基本是零头。讲到此处,都是常识,在座文士基本全懂。众人还当只是些老生常谈,隐现失望。
但孙朝恩此时话锋一转,道:“俗话说得好,为官千里只为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向农税丁税下手,不过是蠢人所为。这两税自古就是各国重中之重,万众瞩目,若向它下手,风险极大,且动一点就会被察觉,为智者所不取。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工、商、贸,大家看看青冥,就应该明白,这三者才是今后的主流。但我们要做的,不是贪,而是占与藏。所谓占,就是先行投资,占据位置。怎么占?各国朝堂大佬,世家豪门如何兼并土地,我们就如何兼并工坊、原料、货队、商路,甚至关卡。”
这一番言论,众人都是闻所未闻,开始深深沉思。其实将各国现状与青冥一对照,也就不难得出这个结论。在座诸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不断有人恍然大悟。
此时一人问道:“工、商的占还好理解,这贸易如何去占?”
孙朝恩循循善诱,道:“各国边境关卡,所收税银都是寥寥无几。加上越境走私皆是穷凶极恶之人,因此这些位置都是烫手山芋。各位今后出仕,不妨为王分忧,主动去拿这些位置。当然,若你们当中有人今后在纪国致仕,我也会将各位派过去。等到得位置上,各位都是大才,自然知道怎么发财。”
孙朝恩完全没提安全,也不必提。众人背后可是青冥,那些走私商贩再穷凶极恶,还凶得过青冥?
又有人问:“那这‘藏’字又该如何理解?”
孙朝恩微微一笑,道:“这几项哪有什么银子?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有人猛地一拍脑门,叫道:“原来如此!几百年前,宋国民丁繁衍,真实人口是过去数倍之众,但丁税反而不及过去三分之一。这人,都被世家望族给‘藏’起来了!原来这就是‘藏’!”
孙朝恩点头,深觉此人触类旁通,孺子可教。
三月时光,孙朝恩和李惟圣轮番上阵,时不时还有太初宫和青冥修士穿插讲课。太初宫修士主要讲修炼资粮相关内容,青冥修士则是普及当代产业知识,让众名士知道应该提前在哪个环节卡位,又该兼并哪些当下无人要,但将来会大热的资源。
如是三个月过去,众名士完全是脱胎换骨。他们能把浩如烟海的经典读到精熟,学起这些来也比常人快得多,过目不忘,只是人人都有的基本素质。
待到三月学罢,众人对财富从何而起,落往何处,已是了如指掌。整整三月,孙朝恩李惟圣没有提过一次“贪”字。但到得后来,众人也就明白,如此为官,何须去贪?赚得稍少一点,都对不起青冥的苦心栽培。
不过孙李反复强调,一定要让各国君王死盯着的农丁二税,最好用的说辞就是‘祖宗之法,不可易也’。
众人都是一点即透,明白这就是他们这批人的使命了。
待此期讲堂结束,众人便要各奔东西,一批前往北齐,一批前去宋国出仕,然后各自慢慢往上攀爬。
诸名士都是人精,讲堂才开没几天,彼此就认作同年。而且此后讲堂会一期一期的办,凡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都是天然的同门。
诸名士眼中看的都是各自那一小块,但卫渊看的却是整个天下。只要这些人顺利出仕为官,他们把工商贸三税给‘藏’住了,那这三大进帐就从君王眼皮底下消失了。
或许多年以后有人会发现,但已经错过了富国强兵的时机。
这即是卫渊的藏富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