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和暗鸦互相沉默了片刻,随后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刚才说遇上七级巫师?怎么回事?”虚幻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对面的七级不是一直被我们监控着吗?”
暗鸦叹了口气,断肢处的黑色流体也跟着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我遇上的,就是那些没被监控的。”
虚幻的眼神骤然锐利。
“你是说……那些从开战就消失、一直在布置底牌的家伙?”他的语速加快,“等等,你的防区我记得是在我们大后方吧?难道说……”
暗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确实是那些人。”他说,“不过我运气好,遇见的只有一个人。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一个人……”
虚幻垂下眼帘,食指在袖口无意识地点了点。
片刻后,他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光中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暗鸦见状,咧嘴笑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个情报,也得出了和你一样的结论。”他顿了顿,“其实也不难猜。诺伦工坊能作为底牌的技术就那么几样,现在他们把人手分散开,想布置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虚幻颔首:
“那我们的布置,恐怕也暴露了。”
根据情报,诺伦工坊失踪的七级巫师里,至少有两位是专精灵魂学的。
这种级别的灵魂系巫师在敌方大后方四处游走,要说他们找不到自己这边布置底牌的位置,那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暗鸦耸了耸肩,残缺的肩膀带动黑色流体一阵蠕动。
“暴露就暴露呗。准备的量是还差一点,但真要现在拉出来用,也够用了。”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属于老兵的从容,“底牌这东西嘛,掀开得早,不代表就不管用了。”
虚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暗鸦那仍在缓慢再生的断肢,简短地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便转身朝治疗室外走去。
他得去一趟指挥室。
至少,要把刚才战斗中解析出的属于杰明的精神力波动特征,录入营地的敌情数据库。
然后确保自家那些还在外面活跃的五级崽子们,人手一份。
让他们……尽可能避开那个怪物。
目送虚幻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暗鸦又重新躺回治疗舱。
直到治疗舱的舱门合拢,治疗室内维持许久的寂静,终于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打破。
治疗室内的其他五级巫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惊骇。
虚幻和暗鸦的交流暴露了很多情报,后面的情报是大人物的事,与他们无关。
但前面的情报……
最先开口的是靠门边的一名五级巫师。
他躺在一台半封闭式的治疗舱里,半边身子裹满了再生凝胶,但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没听错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雷劈过的恍惚,“虚幻大人……被一个五级巫师打进营养舱了?”
旁边另一台治疗舱里探出一颗缠满绷带的脑袋,声音急促:
“他说的是‘击败’。击败!不是‘从手底下逃了’,不是‘周旋’!是正面击败!”
“那个五级……是干掉泯灭之手的那位?”
“不然还有谁!”
“我的天……”
类似这样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治疗室内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因忌惮高阶巫师在场而不敢出声的五级伤员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纷纷与身旁熟识的同僚交换着各种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是五级巫师。
他们太清楚六级称号巫师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需要仰望、需要组队围剿、需要祈祷不要遇上的存在。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一个同样是五级的巫师,接连击败了两名这样的存在。
不是周旋,不是逃命。
是击败。
这就像是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炸弹,炸起了巨量的涟漪。
“诺伦工坊那边……居然有这样的怪物……”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最准确的描述——怪物。
已经有人忍不住拿出魔网终端,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同伴分享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