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今日的仪式,看起来是大宋朝廷对其进行的褒奖,但实际上是要从俞龙珂这里拿走一些东西的。
“......特授尔熙州刺史之职,赐官印、敕书、袍服、仪仗,望尔永守臣节,抚辑部众,共保安宁。”
随后,有小吏捧上印信和官袍等物,俞龙珂恭敬接过,脸上露出喜色。
对于他来讲,熙州刺史的身份意味着大宋朝廷正式将狄道城及周边洮水中游区域纳入行政体系的同时,给予了他的统治以“法理”上的承认。
“臣俞龙珂,叩谢天恩!”他依礼谢恩。
然而,接下来的话题,就让俞龙珂的笑容稍稍收敛了。
陆北顾提到了关于洮水三堡的事情,也就是临洮堡、结河堡、北关堡。
俞龙珂沉默片刻,与身旁几位心腹头人交换了眼神。
他其实心底也清楚,自己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宋军新胜,兵威正盛,且大宋朝廷刚刚给了自己熙州刺史的正式名分,若此时翻脸或强硬拒绝,不仅名分可能不保,更会立刻与强大的宋军对立。
而宋军控制三堡,虽然相当于他让出了地盘,但也确实接过了直面北方夏军的防御压力,自己可以更安心地经营狄道城周边,并通过合作获得实际利益。
权衡利弊,尤其是想到夏军可能的报复,俞龙珂不难做出决定。
“陆经略所言极是,三堡关乎熙州安危,自当由朝廷王师镇守方能万全,我部愿即日移交三堡。”
“俞刺史深明大义。”
陆北顾这才说道:“此外,为表诚意,朝廷将拨付一批粮草、布帛、茶砖,犒赏贵部助战之功,并用于抚恤三堡原守军及安置相关部众。”
听了这话,本来并没有任何期待的俞龙珂顿时愣了一下。
“多谢经略!多谢朝廷!”俞龙珂回过神来,连连道。
这次的道谢,显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因为实实在在的赏赐,总是能熨帖人心、缓解地盘让渡带来的失落感的。
仪式之后,双方举行了简单的宴会。
席间,陆北顾与俞龙珂及羌部头人们具体商议了三堡移交的细节,以及未来熙州内部的赋税征收、贸易管理等问题。
翌日,宋军便正式接管了临洮、结河、北关三堡。
宋军入驻后,立即开始加固城防、设置烽堠、储存粮械,尤其是临洮堡,被定为北面防御核心,由一部精锐驻守。
至此,宋军获得了从通谷堡顺洮水北上的完整通路,战略态势大为改善。
北关堡控扼狄道城北出口,结河堡守护结河川与洮水交汇处,临洮堡则像一把锁,锁住了洮水河谷北上兰州的主要通道,再加上南面以通谷堡为核心的寨堡群,宋军控制区域已初步连成一片,且有了相对稳固的防御纵深。
又过了数日,朝廷关于羁縻洮、岷诸部的正式敕书终于送达,内容与陆北顾所请大致相同。
王韶再次奉命,携带敕书、印信、赏赐,前往洮州和岷州招抚羌部。
不久后,第一批由利州路,也就是汉中方向筹集的物资,试探性地从祁山道运出来,在洮水上游羌部的协助下,进行水路运输,最终运抵结河堡。
这批物资虽然数量不多,且运输过程困难重重,但“祁山-洮水”补给线的开辟,也算是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嘉祐四年,七月十四日。
已经补充、休整完毕的宋军,开始大规模拔营启程,顺洮水北上,沿途不断建立兵站,最终抵达洮水汇入黄河之处。
在这里,宋军一分为二。
由杨文广统领的部队,共有六千余战兵,该部继续顺黄河北上,保护辅兵和民夫在距此地不远的一处黄河直角弯的东岸修筑堡垒,用以阻挡自兰州方面可能南下的夏军。
而由陆北顾亲自统领的部队,共有一万三千余战兵及大量辅兵、民夫,他们则掉头向南,开始进攻河州。
嗯,作为河州知州,地盘是要自己打的。
辖智、瞎毡叱兄弟麾下的羌兵显然并不经打。
七月二十日,宋军破安乡关。
七月二十二日,陆北顾接见了炳灵寺的寺主,承诺不会惊扰僧众,同时要求炳灵寺向当地羌、番百姓宣传不得抵抗宋军。
七月二十三日,宋军开始大举南下,包围香子城,与此同时,自通会关出发的木征所部也与宋军在城下汇合。
香子城是辖智、瞎毡叱兄弟的老巢,也是他们的父亲瞎毡经营多年的统治中心。
至于西面山区的来同堡、临滩堡、阎精堡、南川寨、踏白城等寨堡,宋军并未分兵攻打,而这些寨堡里的羌兵也全都缩了起来,并无人敢离开据点前来支援香子城。
不知道辖智、瞎毡叱兄弟是不是还在期待夏军的支援,总而言之,他们并没有任何投降的迹象,而是据城坚守了起来。
对于这种坚固城池,宋军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围城之后倒是试探着组织了几轮进攻但都没攻下来,挖地道等常用办法也试了,因着土质坚硬且守军有准备,故而并未奏效。
最后,还是木征派人联系到了其父瞎毡的老部下,这名老部下在辖智继位后颇受排挤,故而与木征一拍即合。
嘉祐四年八月初三,深夜里香子城的西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城外等候多时的宋军大举涌入,冲进城主府后斩杀辖智并俘虏了瞎毡叱,其余羌兵大多投降。
至此,河州的腹心之地为大宋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