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按对方的思路来。”
陆北顾沉思良久后,开口道:“他过河,我们也过河!”
“过河?”张载一怔。
“对。”陆北顾说道,“令种谔部在结河堡以东,择结河川水浅的位置渡河,向东穿插侦查,遇到敌军,尽可能扰乱其部署,如不可敌,可躲入山区,不要吝惜马匹损耗。”
“这倒是一步妙棋,如果敌人后续还有大规模部队正在行军,那么只要稍微耽搁一阵子,就能给我军创造出战机。”
张载若有所思,他的作战风格比较保守,面对敌人兵行险招,下意识地想的都是如何被动应对,其实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思路没打开。
“那前军刘昌祚部呢?”
“不管他。”
陆北顾解释道:“刘昌祚部现在虽然被同等兵力的夏军骑兵所半包围,但只是不好走脱而已,暂时并不存在真的被围歼的风险......该部其实是一个鱼饵,对于我军如此,对于夏军也是如此,而鱼饵只有在鱼忍不住咬勾的时候才是危险的。”
“换言之,如果夏军的战役目标只是围歼刘昌祚部,接下来投入大量兵力迅速将其围歼,那对于夏军来讲,其实在战略上已经输了。因为我军一旦损失了刘昌祚部,必然会全军向后撤退,放弃结河堡、北关堡这两个堡垒,退守狄道城与通谷堡一线,如此一来,结果就是两军对峙,这一仗必然会演变成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张载豁然开朗:“若是这么想,我军不去救刘昌祚部,刘昌祚部反而暂时没有危险?”
“对。”
陆北顾说道:“若是如你此前所推测,夏军的主帅是鬼名浪布,那么其战略目标定然是通过野战来大规模消灭我军,从而实现在后勤无法长期支持的条件下的速战速决,继而控制整个洮水流域,所以他如此兴师动众,绝对不会仅仅为了围歼数千人。”
“那王君万部如何行动?”
“等,等我们跟他汇合。”
陆北顾想了想,又道:“假定夏军主帅的目的是围点打援,逼迫我军野战,那么对于我军来讲,不断往前线分批添油,是最愚蠢的做法,正中其下怀......反而言之,我军的兵力虽然有稍许劣势,但整体劣势并不大,而且敌军必须顾忌结河堡的存在,所以,我军现在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猬集重兵集团,以静制动,等更多更详细的情报,等敌军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夏军见我军不上钩,没有催促王君万部贸然前去支援,从而开始调集重兵围歼刘昌祚部,那么我军集结完成后,完全可以让刘昌祚部坚守待援,实现中心开花的效果......只要我军不分散,不被夏军打时间差各个击破,那么跟夏军野战就不会特别吃亏,如果是正常的主力会战,到时候夏军不管输赢,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且,狄道城是有船的,狄道城一直都在通过船只在对结河堡进行补给,现在就给俞龙珂去信,令其准备船只作为后手,相比于夏军溯洮水南下,我军北上是顺河而下,完全可以让一部利用水路进行机动,绕袭夏军侧后,攻其不备。”
因为此时各部的间隔距离都不远,实际战场纵深连一百里都不到,而且洮水东岸,位于整个战场西侧的两座堡垒都在羌人手里,夏军没有任何封锁信息传递的条件,所以陆北顾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各部。
种谔在接到命令后有所犹豫,但在犹豫过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执行命令,他率部自结河川浅滩处抱马泅渡,开始向东穿插,果然遇到了正在向南行军的大规模夏军,约有上万之众。
在一番袭扰后,种谔损失上百人,逃至东侧山区中,而如陆北顾所预料,夏军并未选择穷追不舍,在驱逐之后,任由其离去。
而种谔部付出的牺牲,对整体战局实际上起到了不小的影响,夏军的后续支援部队被宋军所发现,虽然情报传到陆北顾手里的时间延迟了不少,但其兵力部署反映出的真实意图验证了陆北顾与张载此前的猜测,相当于揭开了部分战争迷雾。
“宋军的前锋在结河川南岸东侧被我军驱赶后,竟然不退反进,渡河到了北岸,还发现并袭扰了我军后续的南下部队?”
此时,结河堡外围,夏军大帐。
没藏讹庞接过情报浏览了一番,旋即看向身前一身戎装、须发皆白的老将,正如张载所猜测的一样,夏军的主帅不是没藏讹庞。
没藏讹庞有些不悦,他问道:“鬼名将军,此前你不是说宋军的行军部署有破绽吗?这怎么我们的行军部署反而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鬼名浪布没有理睬没藏讹庞,他正紧紧地盯着地图思索着。
过了半晌,他方才抬头,瞥了没藏讹庞一眼,反问道。
“国相这是打算亲自指挥?”
没藏讹庞一滞,似是给自己找补般,悻悻地说道:“不过是问问罢了。”
“那是因为宋军的主帅不蠢。”
鬼名浪布简短地给他解释了一句,随后便下达了一连串的新命令。
“提前穿插到山中隐蔽起来的伏兵,继续保持隐蔽,不得命令,任何情况都不得出击。”
“铁鹞子向南行军,主动出现在被缠住的宋军前军周围,做出投入战斗的准备动作,给予宋军前军压力,迫使其向西侧北关堡或向南侧友军靠拢。”
“命河州辖智和瞎毡叱所部四千五百羌兵,务必于预定时间前全数抵达洮水西岸,择机于狄道城以南、南关堡以北地域渡河,随后向东威胁通谷堡。”
“步跋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