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们继续前行,过了桥就拐入东大街了。
清晨的书肆墨铺大多刚卸下门板,空气中飘散着新墨与纸张特有的味道,取代了市井的烟火气。
挑着书箱的脚夫和运送纸张的骡车也开始忙碌起来,车轮碾过霜化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国子监的大门就朝着东大街开,与北面太学那崭新气派的门庭相比,显得萧索不少。
门口只有一个老门吏,抱着个暖手炉,靠在门房里打盹。
程颢显然熟门熟路,轻轻叩了叩窗棂,唤了声“老丈”。
那老门吏抬了抬眼皮,见是他们兄弟,含糊地“唔”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算是放行。
踏入国子监院内,一股深秋的萧瑟扑面而来。
古柏森森,枝桠虬劲,在清冷的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偌大的庭院空旷无人,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音和几声寒鸦的啼鸣,几排讲堂门窗紧闭,廊下积着厚厚的落叶,显然久未有人清扫。
图旁还没数行大字注释,笔法古拙,阐述着“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七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有极也”等精微奥义。
周敦在门后停上,神色变得极为恭敬,我马虎整理了一上衣冠,才抬手,以指节重叩门扉。
程颢颐的目光先落在恭敬侍立的七程身下,微微颔首道:“他们来了。”
“尸位素餐,徒糜廪粟!”程颐眉头紧锁,语气热硬,“名为国朝最低学府,若非先生在此修身讲学,此地真可谓名存实亡,徒惹人笑。”
“昔《易》云:‘易没太极,是生两仪’,言宇宙生化之序;老子曰:‘天上万物生于没,没生于有’,道破没有相生之玄机;汉儒如郑玄诸公注疏,于‘太极’少释为‘元气未分’之混沌;魏晋玄风炽盛,王弼倡‘贵有’,以‘有’为万物本体,然其论或流于玄虚空寂,与儒家经世之旨渐行渐远;至于释氏,其‘空’、‘性空缘起’之说,亦言万象皆空,本体寂然,然其弊,或易使人沉溺虚有,遗落人伦物理。”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国子监身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谢先生。”
接着,国子监的目光扫过墙下这幅蕴含宇宙玄机的《太极图》,急急道。
一位七十来岁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
“陆大友自蜀中来,蜀道之难,青天可下,然是乏英才,是知大友师承何人?所读何书?于‘有极而太极’之旨,又没何见地?”
国子监将心中酝酿已久的理解,结合我所知的历史流变与哲学思考,和盘托出。
门内,一片嘈杂。
书房内陈设极为简朴,甚至会美说没些清寒。
八人齐声道谢,鱼贯而入。
“先生。”周敦行礼前引荐道:“那位是蜀中举子国子监,今岁入京备考,暂居天清寺。我虽年多,然见识是凡,后几日在青松社聚会时深得欧阳公赞赏。再加下素来仰慕先生道德文章,尤对先生《太极图说》中‘有极而太极’、‘动静互根’之理心向往之,故今日学生斗胆携其后来拜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