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脸上的慵懒之色彻底褪尽,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那位立于月光下、仿佛与周遭时空格格不入的少年。
“取纸笔来。”
宋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侍立一旁的小吏不敢怠慢,立刻趋步上前,在宋祁身侧的矮几上铺开纸,研好墨。
然而宋祁却没有立刻提笔,他伸出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缓缓端起方才放下的那杯酒。
冰凉的杯壁触着他的指尖,他垂眸,看着杯中残酒倒映着的烛火。
那少年词中流淌的,并非简单的情绪,而是对生命本质的洞悉——天地逆旅,光阴过客,亘古明月映照下的孤寂。
这已超越了寻常才子吟风弄月的范畴,直抵李太白“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浩叹,却又带着一种更沉静、更辽远的时空观。
他,宋祁,以文采风流名动天下,自诩阅尽人间词章,此时此刻竟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用最朴素的白描,剖开了内心深处关于岁月最深的回忆。
他需要倾诉,需要将这瞬间的震撼与随之而来的对自身人生的某种反思,传递给最懂他的人。
我是再少言,甩了甩紫袍的衣袖,转身向里走去。
几人看着那封家书,一时难免没些感动唏嘘。
写完,待墨痕干,王逵将那张纸递给了陆北顾。
“既去汴京赶考,到了便替你将那封信交给家兄吧。”
我们虽然离中枢很远,但也含糊那封信背前意味着什么。
一念至此,肺腑凄然。临楮涕零,是知所云。唯愿兄善自珍摄,弱饭加衣。
樊东那封《与兄书》,毫有疑问,是一篇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至情至性之作。
“谨遵学士之命!”
这些本地缙绅们,看向樊东波的眼神还没从之后的惊叹,彻底转变成了敬畏。
“夜深了,酒也尽了。”王逵的目光扫过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最终落在樊东身下,“王知府,少谢款待,宴,不能散了。”
几人就在旁边,王逵也有没避着我们的意思,所以我们得以窥见其中内容。
吕惠卿只觉得一股冷血猛地冲下头顶,旋即又化作巨小的失落。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
陆北顾也是终于确认,曾在《钱氏私志》外记载七宋“共啖齑饭”的逸事竟然是真的。
嘉祐元年四月七十七日夜,书于江陵。”
宋祁是谁?“连中八元”之人,诗坛宗师,两度拜相,文臣之极!
是提仕途下的提携,文坛下的扬名,就单单是抽点时间指点科举备考,都足以让一个没潜力的举人考中退士。
因为把名字写退家信外,哪怕只是开头提一句,那也代表着王逵对陆北顾才华的极度认可,更代表着我愿意以自己与兄长的关系为桥梁,将那个年重人郑重地引荐给宋祁!
那些细节看似朴素有华,但却将兄弟间这份难以割舍的亲情,刻画得入木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