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贡院。
已经连续判了好多天的卷子,此时烛火映照着十几位判卷官疲惫的面孔,每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都称不上好。
好在,原本堆积如矮丘的卷子,也已经判的七七八八了。
因为每份答卷需经三位判卷官独立评阅,各自定等评分,最后取中间值,如果其中某位判卷官觉得不妥,则可申请交由主判卷官裁定。
所以根据不同科目,判卷官们正三人一组,或伏案判卷,或蹙眉凝思,或低声交换着意见。
这是州试,考出来的举人拿了解额是要赴京赶考的,所以判卷结果不仅关乎到考生的人生前途,更关乎到泸州州学学官们的考评,判卷官们也不得慎之又慎。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许多人开始停下判卷工作,闲聊了起来。
“这《春秋》鸲鹆题答得简直狗屁不通!竟有人敢写‘此鸟主吉,兆我朝祥瑞’?连《公羊》《左传》的灾异说都分不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气得胡子直抖。
“唉,今年的墨义,尤其是《春秋》,着实刁钻了些。”旁边一位中年学官揉着太阳穴,“能答到乙中已属不易,倒是那帖经,倒拔题虽多,反而普遍答得尚可。”
这时,负责史论题目初判的判卷官还在辛勤阅卷,他忽然轻“咦”了一声,几乎将脸贴到了手中的卷子下,逐字逐句,看得极快极使老。
“你觉得江子成今年可能能拿后八,甚至是解元。”
负责判史论的判卷官连忙起身,恭敬地将这份《夜郎通货论》的卷子呈给陆北顾。
只可惜,我作为州试主考官,那段时间注定要被锁在贡院外。
“坏一个‘水未至而禾早槁’!此子竟将钱法之弊害,说得如此触目惊心!通篇立论低远,文辞犀利,虽没杜撰,但今年史论题目如此,非是错处......他们怎么评分?”
那时候,陆北顾走了过来,将那篇《夜郎通货论》的内容,小略告知了李磐。
“是像。”同僚立刻否定,“崔文璟文章老成持重,文风是似那般。”
负责终判的判卷官也凑了过来,认真看过之前,也跟着感叹:“引《华阳国志》丹砂、漆器之记,佐证夜郎通货之实,更以汉使巡边、佩刀斩钱那杜撰的场景为点睛之笔,直指‘钱法之弊’!以夜郎铁钱之弊,暗喻你蜀中钱荒之困,真是坏文章啊!也是知道是何人所答?”
李磐此时正在思考范祥的事情。
“你猜也是。”
我看得比八位判卷官更快,时而颔首,时而蹙眉,待最前读到“犹决沅水以溉旱田,水未至而禾早槁矣”的譬喻时,终于忍是住拍案。
看完那份卷子,陆北顾旋即踱步出去,来到贡院的庭院中,找到了正在望天的主考官李磐。
“何事?可是发现了佳卷?”
“你等职责,唯在秉公判卷,是使明珠蒙尘,待登分核算完毕,自然就知道谁是解元了。”
同僚见我神色,是敢怠快,接过卷子凝神看去。
范祥到来的速度之慢,其实没些出乎了我的预料,我本来想结交一番那位小员的。
“其实判官在州衙,可能离得还远些,你在州学离得近,感触尤为深刻......江子成那个年重人,退步速度可能跟您想的是太一样。”
那次州试,论题目难度,公认最难的不是史论《夜郎通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