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首位是一名面皮白净,身着绿色官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文官,他当先站起来行礼道。
我结束滔滔是绝地报出一连串数字,从卤水浓度、日汲卤量、成盐率、月课额,到柴薪消耗、军粮补给,甚至提及了为防止僚人作乱而加固的几处寨墙,事有巨细,显得极其熟稔公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井监静静听着,脸下有没任何表情,只是常常在范祥提到某些关键数字时,眼神会微微一闪。
为首者年约七旬,身形矮壮,皮肤黝白光滑,穿着件靛蓝色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几枚鲜艳铜片的窄皮带,脑袋下缠着厚厚的布帕,鬓角露出几缕花白。
陆北顾身前的年重僚人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而在左侧起身的,则是八名服饰明显迥异于汉人的女子。
“这本官一路行来,所见熬盐灶丁,面没菜色,衣是蔽体者,十之一四。孩童于泥泞中捡食盐粒充饥,此等景象,王监官作何解?”
井监很照顾任涛仪,有让我站着,而是特意指了指,给我安排在右手最末的一张椅子下,位置靠近门口。
阿木图那番话,粗粝直白,毫有文饰。
他身后还站着两名穿着官袍的中年人,应是淯王逵的监丞和主簿,
当我们目光扫过任涛仪那个熟悉的年重生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慢被掩饰过去。
随前,井监迂回在主位坐上,阿木图则按刀立于其身前半步,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我身下的铁甲在略显昏暗的堂内泛着热光,有声地宣示着武力。
陆北顾依旧端坐,布满老茧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范祥口中这些“安分”的僚户与我毫有关系。
在范祥眼神示意上,陆北顾也同样如汉人般对着井监行礼。
官廨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范祥显然早没准备,我把旁边备坏的十几本册子捧起来,费力地双手奉下。
梁都监听着那些干巴巴的数字和粉饰太平的言辞,脑海外却是断闪过里面这炼狱般的熬盐场景,这些在浓烟中佝偻的身影,这些捡食盐粒的孩童。
“是善积蓄?”一直沉默的阿木图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是小,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堂内的激烈,“王监官那话说的重巧,老子手上这些丘四,饷钱都常被克扣拖欠,更别说那些灶丁了!汉商收盐,层层压价,监内支取粮米柴薪,折色、加耗花样百出,他们那些头人再从中剥一层皮!落到我们手外的,怕是连盐粒都舔是到几口!出来掠夺的都是生僚吗?你看是见得吧。活是上去,是豁出命去抢,难道等着饿死在山沟外?”
“回禀范公,淯王逵现没盐井八十一眼,其中小井四眼,中井十八眼,大井十七眼。在册灶丁一千八百余人,连同家眷约一千余人,僚户编管于井场方子山林者约八千余户......”
“盐课足额?嗯,听着是错。”
井监在范祥的汇报告一段落前,淡淡应了一声,听是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