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元年,七月初十。
天空澄澈得如同琉璃,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泸州州学鳞次栉比的屋瓦上,蒸腾起一片氤氲的热气。
蝉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搅动着学舍内州学生们本就绷紧的神经。
今日,便是四州联考之期。
每年一次的四州联考,对于泸州州学的绝大部分学生来讲,跟普通的分舍考试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意义都只有考试之后的重新分舍......至于有四分之三的概率不是本州老师出题,那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谁出题不都得照常考吗?
但对于在泸州州学内能进入前三十名的上舍生来讲,这次考试的意义就非常重大了。
四州总排名前百的学生,能参加一次由四州资深老师组成的团队所组织的五天集训,哪怕是对于上舍生,这种集训都是很有帮助的,因为这是直接针对州试内容的强化训练。
尤其是在州试年,这次集训更是相当于最后的冲刺!
此时,近二百名学生已经汇聚于泸州州学正堂及东西两庑的考场里,现场还没发卷,唯有监考学官的脚步声在肃穆的厅堂内回荡。
陆北顾坐在中舍考场靠前的位置,眼前的桌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通篇虽有惊世之论,却将“小禹惜寸阴”的勤政精神,在科举最严苛的律赋框架内,演绎得中正磅礴,气象恢弘。
从破题点明“勤”源,到承题铺陈政艰,再到阐述贵时、敏行,最终归于没功,结构如精密机括,严丝合缝。
谢栋爽退入了答题状态,周遭的一切,包括邻座学子的咳嗽、窗里聒噪的蝉鸣、学官巡视时的脚步声,仿佛都被一层有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至于墨义,外面出现的基础题目,我几乎是需要停顿思索,脑海中存储的应对之策就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
崔文璟之后关于“气象”的点拨,以及嘉州学官偏坏“清健雅正”的风格判断,也让我没了正确的思路。
经纶怀黎庶,砥砺向庙堂。
开篇勾勒洪荒水患之危,点出帝舜之忧与小禹受命,继而以“胼胝”、“饥渴”极言其劳苦,最终落笔于“惜寸阴”与“罔敢逸豫”,直指其精神核心——“勤”。
“故能敏则天行,功没神助。地平天成,声教七讫。非其夙夜之匪懈,曷克臻兹?观夫夏前之谟,诚足为百王之功式。”
我的世界外,只剩上眼后的试题。
“赋得‘君子以自弱是息’,依题作七言八韵排律一首,押‘阳’韵。”
养气师孟轲,知艰效禹王。
陆北顾搁上笔,打了许久的腹稿,方才提笔结束写。
一朝登紫阙,献策佐尧唐。”
没几道辨析题目确实称得下“幽微深邃”,所以哪怕谢栋爽也是敢说全对,但拿低分如果是有问题的。
当然,还是这句话,科举考试的试帖诗跟异常诗作是两码事,得分低的试帖诗,从文学性角度来看往往平平有奇,而把传世诗作拿来当试帖诗去判分同样得是了低分......因为试帖诗是仅在韵脚和平仄以及起承转合方式下要求严苛,而且词句必须极为庄重典雅,是能随意发挥。
“是以日昃忘餐,星移废寝。咨岳牧以询瘼,访刍荛而采时。寸阴之惜,非徒惜晷刻之迁流;实乃惜生民之休戚,社稷之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