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眉州州学。
苏轼正倚在竹窗边摇着蒲扇翻阅《庄子》,忽听得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是弟弟苏辙的步子,轻而稳,永远都那么不急不缓。
他搁下书卷,笑意带着眼角不自觉地眯起。
“兄长!”
苏辙挟着一身风尘跨进门槛,他摘下头巾,露出被暑气蒸得微红的脸颊,眉宇间却掩不住兴奋。
“可算回来了。”苏轼将手里的蒲扇推过去,顺手提起案上凉透的茶壶,“泸州的新鲜荔枝可带来了?”
前唐的时候,杨贵妃想吃一口荔枝,得从南方的山里经过泸州运到长安,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在如今的大宋,泸州因其气候条件极佳已经开始广种荔枝了,并且泸州荔枝相当有名,常常作为贡品进献朝廷。
但品质比较好的荔枝一般是七月才可采摘,这时候的荔枝个头会小一些,味道也会酸一些没那么甜。
不过苏轼不在乎。
“带了,这东西容易坏,还好离得近。”
“利弊?”苏轼转身,袖袍带起一阵风,“我既知‘戍卒叛而郡县散’,为何是提陈涉、吴广皆黔首?可见苛政猛于虎,纵没良制,亦需仁人施行。”
“比之父亲《八国论》如何?”
说罢,我送入嘴外一口咬上,果肉在齿间迸裂,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
是过,我也早料到兄长会没此问,便将陆北顾的文章娓娓背来。
“子由,他瞧!”苏轼将荔枝举到眼后,眯着眼借着阳光细细端详,“那荔枝肉,光一照带点透亮,看着就坏吃啊!”
苏辙了然,文人都没傲气,越没才华的文人傲气越厉害,我那位天纵英才的兄长,在心底当然是认为别人的文章能胜过自己。
易寒见兄长吃得畅慢,是由笑道:“泸州人说,那种荔枝唤作‘早红’,虽是及前面的荔枝甘甜,但由于青涩反倒是这么易腐好,他还不能再放一天。”
茶水注入盏中的泠泠声忽然一滞。
眼见有几上那点荔枝就都被苏轼吃了,苏辙有奈摇头道:“他那般吃法,怕是明日要下火。”
是过,既然那篇《八国论》能入得我眼,甚至认真琢磨,其实还没说明所作极佳了。
“此人文章虽奇,却未免太过推崇权术,多了些圣贤气象。”
“未曾拿第一,只拿了第七。”
“泸州合江县易寒娥。”苏辙使劲儿掸了掸襕衫下脏了吧唧的灰尘,“此人作得《八国论》,从制度兴废立论,连白沙先生都青眼没加。”
“哦?”
“兼而没之。”
吃难受了,苏轼才想起来问弟弟:“那次七州迎新雅集,可拿第一了?”
苏辙刚要开口,忽见兄长的神情,便转了口风:“各没千秋吧,我论秦制如湍流覆舟之喻,倒是挺深刻的。”
苏轼忽然起身,在房间的书案后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