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有二十余位筑基修士,将近二十人来自五郡仙族,四、五人出自湛金宗本宗。
在他们对面,亦有二十七、八名筑基大修,正是含土宗所属筑基修士们,气势之盛,搅弄风云。
卫凉背负双手,遥望对方主帅卢修,嘴角勾起一抹笑,接着视线下移,望向原野上的含土宗的大阵,同样是浩浩荡荡数千修士,看了一小会儿,他猛地抬起左手。
“咚!”
“咚咚!”
一面筑基级的法鼓被擂响,声音传荡四方,地面湛金宗的修士们闻之,顿觉体内灵力汹涌激荡,恨不得大杀特杀,以宣泄心头的激昂。
鼓声传至含土宗大阵时,含土宗所属修士们则感觉胸闷气短,灵力调动凝滞。
“哗哗~~”
忽地,卢修身后,一赤着古铜上身的汉子,猛地挥舞一面土黄色的旗帜,旗帜猎猎作响,一道道灵光随之传开,将那鼓声抵消,原野上的含土宗修士们才松了口气。
“三擂鼓,进战!”卫凉冷漠道。
“咚咚咚!!!”
鼓声愈响,重云下方,湛金宗和五郡仙族修士们尽皆像红了眼一般,大踏步冲上去,同时手中法器挥舞,打出一道道玄光、火焰、霜刃!
含土宗所属修士们亦目露狂热,各施手段,一时间,半空中灵光闪烁,符箓横空,风火雷电激射到两方阵中,不时就有胎息、练气修士倒下,面目狰狞,生死不知……
卫凉俯瞰观战,自己这边,稍微占据一点上风,主要是本宗的修士结成大阵后,挥洒剑光如雨,茫茫剑气横空而过,杀伤力颇为惊人。
至于征召而来的五郡仙族的修士,单打独斗兴许还行,入得战场,难免手忙脚乱,是以在开战之时,死伤了不少。
不过,生死最是磨炼人,很快这些家族修士就找到了斗战的关窍,不再闷头直冲,多于大小阵中游走,借助阵法之威消解敌人的攻击,再伺机反击。
时间分秒过去,两方人马逐渐僵持,虽然战斗仍旧激烈,但死伤的人员都在减少,受了伤的躲在阵法后头调息恢复,然后进行轮换。
复观望了片刻,卫凉抬头,遥望着天另一端的卢修,轻轻一笑,“卢道友,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话落,虚空传来一声剑鸣,恍若明霞飞洒,一柄轻盈的飞剑越过长天,直取卢修首级!
卢修身形高大,披着一件赤色大氅,看起来很有一股桀骜之气,他望着飞剑,狞笑一声,两手一翻,抓出两把玉质短斧,纵身一劈!
“当!!”
金玉撞击之声响起,雄浑的气流激荡八方,光彩熠熠。
飞剑与短斧一碰,没有破防,顿时在卫凉的驱使下飞上高空,接着再度如影劈落!
“且看是你的飞剑之术厉害,还是我这玉斧高妙!”
卢修长啸一声,短斧对着飞剑斩去。
一时间,天上剑影飞流,足有万千,而玉斧如山,与如瀑之剑光对撼。
两边主帅动手后,麾下的一众筑基修士也纷纷施展手段交锋。
符箓、法宝、阵盘、傀儡、蛊虫……五花八门,冲击波横扫四方,将重云打得崩散逸流,诸般光彩比天上霞光更明璨,更绚烂。
不过,虽然打得热火朝天,但却未有一人受重伤,连受轻伤的都少,少数几个受伤的还是太过狂妄,独身冲阵,结果被集火,不得不灰头土脸地败退。
除了这寥寥几人,再无一人受伤,两边的筑基修士,一边与敌人对攻,一点小心观察局势,似有一不对劲就立刻遁逃的意思。
作为大军主帅,卫凉与卢修自然察觉出了麾下修士们在故意划水,装模作样地斗战,不过两人都没有严厉呵责,原因很简单,他们也在划水!
开玩笑,好不容易才修成筑基,谁会蠢到在这等大战中为宗门奋不顾身拼杀啊,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宗门得了利,自己能有多大好处?
了不起得到一些丹药和法宝赏赐。
但若是自己一不小心受了重伤乃至陨落,谁会可怜自己?甚至连宗门都会将你吃干抹净!
所以想明白这点,就不奇怪一众筑基修士都在表演“死战”了。
这场大战,真正会死的,也就下面那些练气、胎息修士,他们这等筑基大修只要谨慎些,大多能全须全尾地返回宗门与家族……
“轰轰!”
“哗~”
天上天下,一道道宝光闪耀,雪雨冰霜雷火爆炸,刀兵相击与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一直接近晌午时分,天色蓦地黑下来,眼看着一场大雨即将降临,卫凉与卢修交换了个眼神,各自抽身暴退。
“铛!”
一道清亮的鸣金之声响起,天上的筑基修士们默契后退,原野之上的胎息、练气修士,从怒火与杀戮中回神,接着有些茫然地环顾四方,才在带队修士的喝令下缓缓退后,与敌军拉开距离。
“卢道友,你的斧法的确精妙!”卫凉豪迈大笑,“今日一战,我本事尽施,都胜不得你,佩服!来日我们再战!”
卢修呵呵一笑,架起双斧示意一下,方挥手道:“退兵!”
命令下达,众筑基修士面带笑容,从云端飞下,原野上的含土宗所属修士们将自己这边的尸体收拢后,纷纷向后退……
目送他们远去,卫凉平静道:“一场恶战后,想来诸位都损耗许多法力,且回转休息,十日之后,再战。”
“是!”筑基修士们异口同声回答,对“恶战”一词丝毫不脸红。
卫凉摆摆手,便若一道流光般向两界关城飞落。
广袤原野上,湛金宗和五郡仙族的修士们脸色都不甚好看,精疲力竭。
有些人更受了重伤,神色苍白,他们互相搀扶着,往关城走去,也有人扑在尸体上痛声哭泣,哀嚎一片。
“轰隆!”
天上骤然响起一道雷声,紫色电光如蜘蛛网般劈过长空,天色很快就完全昏暗下来,黑云压顶,大风狂卷,草木为之低折,沙石飞扬而起,巍峨关城外,半空中漫卷着尘土,草叶随之飞旋。
关城内,痛呼垂泣声此起彼伏,一些没有受伤的修士靠坐在城墙上,大脑放空地望着天上的雷电风云,偶尔轻轻叹一声。
他们实在不愿打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偏偏胳膊拧不过大腿,上宗征召,不得不从,只能抄起刀剑法器,与敌人厮杀,而那些筑基修士乃至紫府真人,却能悠然笑看风云,实在不公。
但,抱怨没有用,满心的愤懑根本不敢吐露一分一毫,就连叹气声都要尽可能放轻,以免被人听到,徒惹麻烦上身……
“轰隆~”
雷电再闪,很快,淅淅沥沥的雨飘落下来,雨势越来越大,细雨变得如同江河泼倒下来,目光所及,全是雨水,将天地遮成一片白幕。
胎息、练气修士们不再坐在城墙上,或站在墙下,或待在屋中,盼这场雨下得越久越好,最好下个一年半载,这样一来,兴许就不用再打仗了……
“哗啦啦~”
雨水从晌午下到深夜仍未停,密集的雨水声将其他所有声音的掩盖。
卫凉蓦地从自己住处飞起,飞上高空,他飞起后,又有数道流光跟随而起,立在他的身后,却这几人,皆为筑基修士,但都非之前参战之人,全是生面孔,不过这些人对卫凉都很恭敬,口称“师兄”云云。
几人在空中悬立,周身撑起透明光罩,雨水不能入。
片刻后,远方天际,飞来灰蒙蒙的六道身影,这六人,以法衣遮身,一点气息都散逸不出去,除非用眼睛看,否则根本没法发现他们的踪迹。
倏忽间,六道身影飞近了,领头的一头,正是含土宗主帅卢修,其身后的五人,同样没有出现在今日的大战中。
“卫道友。”卢修笑着拱手一礼。
卫凉点头,接着拿出一面符牌,灌注法力进去,下一秒,他身后关城的禁空大阵露出一个缺口。
“过去吧。”卫凉冷漠道,“入得五郡后,莫忘了我宗的要求。”
“放心,不会忘记。”卢修笑着道,转头对他身后的五人道,“几位师弟,穿过两界关,血祭自然是头等大事,但也不要过于莽撞,保全自身为要,我等你们安全归来。”
“是,师兄!”
五人齐齐一礼,接着驾起遁光,穿过禁空大阵的缺口。
而卫凉身后的几人,向卫凉施了一礼,接着对卢修道:“请卢道友为我等引路过关。”
卢修颔首,“随我走!”
话落,他转身飞走,几道遁光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