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庄生低头摸了摸头，沉吟又开口，开口又沉吟。
“我捋一下……我，我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失忆前，就想离婚了……因为看见了那个视频，就想离婚……然后你想劝我不要离婚……是这个意思吗？”
张起翔抽着烟不说话，只是靠着桥上的栏杆，望向水库。水库辽阔，在星光下泛起平静的涟漪，远处的几点光标在水面上无声地闪烁。
他忽然想起高中课本上的句子：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妈的，高中的时候对这些诗词一点兴趣都没有，怎么现在突然突然想到这个了，是跟李庄生呆久了吗？
“其实我最近上网，明白了一些我以前不懂的道理。”李庄生又说，“结婚和相爱是两回事。我之前不懂这些，觉得爱情到了就自然而然结婚，这是理所当然的。所有的偶像剧和动漫都把结婚设定为爱情的终极目标，是最后的大结局。我之前没有想过他们婚后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朦胧的概念。”
“原来结婚和爱情，可以毫无关系。”
“你在说什么？”张起翔忍不住看向他。
“我现在知道了，你和我的关系一定非常非常好，所以才跟我说这些。”李庄生深吸了一口气，挠头干笑，“其实，我想，虽然只是我的主观看法……但我想，未来的我，或者说，失忆前的我，不是不懂你说的那些道理。我觉得我自己不是那种因为一时冲动就会离婚的人。他知道，或者说连我都知道痛苦会被时间磨平的。我小时候被我爸拿皮带打，我当时想我会恨他一辈子，但其实我也就恨了几天。所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这种大道理我都知道，他应该不会不如高中生吧。所以我觉得，他离婚……就是我离婚，应该不是为了我自己。”
张起翔默默听着。
“他知道他可能会慢慢的不在意，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反正从我角度上来说……就算我一天有二十三个小时不在意，也肯定会不经意地想起的，那个时候可能会对胡梦蝶恶语相向，或者让她感到不舒服。所以我想原因就是你说的，胡梦蝶很容易找到更好的人，很容易找到不介意她过去的人。所以他才要离婚，因为他知道痛苦是一时的，胡梦蝶会走出来的，她会和别人结婚，和那个人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所以，他不想把胡梦蝶绑在身边，让对方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一直难受下去。”
张起翔愣住了，沉默，直到凉风穿进了他的耳朵，把他的耳膜吹得猎猎作响。
他终究是无力地低下了头。
“呵……呵呵呵……”张起翔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自嘲，“我就知道，让你自私一点，真的太难了。”
“我也不是说不自私……”李庄生似乎对于这个评价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胡梦蝶其实挺无辜的。”
“我听说了，你昨天发烧了，是因为胡梦蝶让你睡地上的。”张起翔说，“我本来昨天想来看你的，你妹告诉我的。”
“李休羽怎么到处乱说……”
“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胡梦蝶对你不好呢！”张起翔笑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庄生点点头，坐上了车，归途无言。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还是要离婚么？”
“对啊，正好，我原本就是想离婚的，我也不用担心打乱了我原本的人生。”李庄生幽幽地笑道。
“草，我结婚你离婚……”
“没事，祝你百年好合，我只是个例。”李庄生笑着说，“对了，你老婆长什么样，我看看。”
“你们之前还一起吃过饭的呢！”张起翔说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哦，还挺漂亮的嘛！”李庄生眨眨眼，“不过我看着有点眼熟，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吧？”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她高中县中的。”
“那我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
“你见过个屁，她比我们小四岁呢！”
张起翔拿回手机。
“哦哦……那是挺年轻，老牛吃嫩草啊你！”李庄生笑道。
可他忽然又想起，胡梦柯比他小五岁，他更是老牛吃嫩草的那个……虽然他感觉自己明明是个高中生。
张起翔将李庄生送回小区楼下，李庄生正要离开，又被张起翔提醒道：“羊排！”
“哦哦。”李庄生提起羊排。
“你真的要离婚？”张起翔又问了一遍。
“对啊……而且啊，先别说失忆前的事情，就说现在，她喜欢的应该是齐浩宇吧。你应该也知道，她和齐浩宇谈过的！”
张起翔默然。半晌，又低头笑了一声。
“好吧，你去吧。”张起翔又龇着牙笑道，“诶，对了，反正都要离婚，死皮赖脸打个分手炮吧。不然你这个小处男一辈子都要遇不上这样漂亮的女人咯！”
“去你的，净带坏小朋友！”李庄生轻轻打了他一拳，拉门下车。
“你真的不怪她？”张起翔最后问道。
“干嘛要怪她，她又不喜欢我。”李庄生说。
……
轻轻打开家门，李庄生快步走到胡梦柯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姐夫，下次可以直接进来的，不用敲门了！”胡梦柯笑着迎进李庄生。
李庄生进屋，看见胡梦蝶居然也在。
“你也在啊……”他下意识地说，他原本还想让胡梦柯将羊排转交给胡梦蝶。
“嗯，我想和梦柯说说话。”胡梦蝶点点头，没有察觉到李庄生的口误，神色有些奇怪，“你和朋友吃完饭回来啦。”
“嗯，我和张起翔出去吃饭的。”李庄生说，“李休羽说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虽然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哈哈，不过他人确实很好，还蛮关心我的……对了，他还烤了八根羊排，正好一人两根，分给你们俩哈……”
李庄生低头解着塑料袋：“他们家羊肉做的蛮好吃的，就是可能有一点点凉了……你们可以用微波炉打一下！”
“好的，谢谢姐夫！”胡梦柯笑吟吟地接过。
“那，你们继续聊吧，就不打扰。”李庄生看了胡梦蝶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胡梦柯跟在他后面，把他送到门口：“姐夫再见，早点休息哦！”
她伸手在李庄生胯下轻轻一撩，然后吻了吻他的嘴唇。李庄生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屋内，发现自己这儿看不见胡梦蝶，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也早点睡吧！”李庄生说着，离开了房间。
胡梦柯舔了舔嘴唇，笑着回屋。
离开胡梦柯处，李庄生径直走进李休羽的房间。
李休羽正在无聊地看电视剧，目光瞬间被对方手上的塑料袋吸引。
“张起翔让你带的？”
“嗯，他人确实蛮好的。”李庄生坐到李休羽床边。
“只能说不算什么人渣。”李休羽招了招手，让对方把羊排呈上，“说好人倒也不见得，哼哼，幸亏你出淤泥而不染，没有被他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