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病榻上的霍光虽面色稍显苍白,精神却尚可。
“丞相,在您抱恙期间,我二人仍屡屡叨扰,谈及朝堂要务,实在是迫不得已。”
“您身体可还安康?”
魏相与黄霸躬身立于榻前,神色恭敬语气恳切。
霍光缓缓摆了摆手,“你们的急切都写在脸上了,不必绕弯子,直接说正事吧。”
魏相闻言,也不再拘谨,当即开门见山:“丞相,如今陛下已然及冠,按祖制理应亲掌朝政、总揽大权。可朝王殿下,却迟迟没有还政之意,朝中上下人心浮动,臣斗胆一问,朝王此举,是不是……另有打算?”
黄霸连忙补充,语气相较于魏相更为缓和,却也带着几分忧心:“如今坊间早已流言四起,都说大汉的天,是朝王顶着,百姓只知有朝王,不知有陛下。”
“世人只感恩陈氏庇佑,不敬刘氏宗庙,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啊。”
霍光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淡,“这又如何?”
“丞相!这还不明显吗?”
魏相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刘氏江山危在旦夕,这难道还不严重吗?!”
霍光语气依旧沉稳:“百姓念着朝王敬着陈氏,只能说明朝王这些年为大汉做的事,确实太好了——定西域、平匈奴、安百姓、富国库,朝王家族担得起这份敬重。”
魏相再度开口,“丞相,臣等并非否认朝王之功,可他独霸朝堂,权倾朝野如今不还政天子,难道要行田氏代齐、三家分晋之事,僭越天子、陈氏代刘乎?”
黄霸紧接着拱手躬身,“还请丞相出面制止!
霍光闻言低笑出声,“老夫能做什么呢?”
“请您亲往朝王府,劝告朝王殿下!”
魏相连忙答道:“如今朝中,唯有您能与朝王说上话,唯有您是百官依仗、陛下信赖之人,还请您出面劝告朝王殿下,莫要一时糊涂,毁了陈氏百年名节,也毁了大汉的安稳啊!”
二人心中很清楚:
如今陈成手握大汉军政农所有大权,整个大汉无人能与之抗衡,动武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口头劝谏这一条路可走。
而朝中,唯有霍光这位丞相,是陈成较为信赖之人,也是百官唯一的依仗,此事,非霍光不可。
霍光却不置可否,目光深邃地看向二人问道:“你们二人,是不是一直觉得,这些年,是老夫夹在你们这群言官与朝王之间,替你们遮风挡雨、保护你们周全?”
魏相与黄霸皆是一愣,下意识点头。
在他们看来,霍光身为丞相,素来居中调和,每次他们直言进谏、提及陈成权柄过重之事,皆是霍光从中周旋,替他们承受了陈成的威压,若是没有霍光,他们早已因触怒陈成而身首异处。
“两个蠢货。”
霍光轻斥了一句,“你们也不想想,若是朝王真有意动你们,老夫拦得住吗?这些年,让你们能安心立于朝堂、直言进谏而无性命之忧的,从来都不是老夫,正是你们一心忌惮的朝王啊。”
“这……”
魏相与黄霸顿时僵在原地,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种感觉,就像是多年来一直蹦蹦跳跳、以为有靠山可依,却忽然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手的掌控之中,
而对手之所以不收拾自己,不过是因为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对手根本不屑于看自己一眼、与自己计较罢了。
霍光缓缓开口,“若是朝王真有取而代之、登临大宝之心,早在多年前,他平定西域、大破匈奴、权倾朝野之时,便可以顺势夺权,何必等到今日,等到陛下及冠?何必耗费心力,辅佐教导陛下?”
魏相浑身一震,连忙追问道:“丞相的意思是,朝王并无僭越之心?”
黄霸也开口,“那……朝王会还政于陛下吗?”
魏相也惊讶,要是还政怎么迟迟没动静,难道要直接急流勇退吗?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霍光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二人,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枯枝,悠悠长叹一声,“朝王的胸襟是何等宽广,他掌权非为一己之私、图一族之荣,而是为了大汉的疆土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他不还政非贪权,而是待陛下真正能独当一面、镇住朝堂、稳住江山之时,再亲手将这大汉江山,完完整整地交还于刘氏,不负先帝所托,不负陈氏百年忠名,更不负天下苍生。”
“你们这帮人,就消停回去等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