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话锋一转道:“不过陛下的良苦用心,天下人未必能够立刻理解,是以臣有一谏言……”
“昔年忠武王三辞而受假韩王,陛下不妨也假太傅为王,如此不违白马之盟,也堵住一些有心之人的口舌。”
“不必。”
刘据直接摇头,语气果决,“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推恩令推行多年,诸侯王的实权也远非当年可比。”
“朕并非吝啬之人,假王如何能表彰太傅于大汉之功?”
假王名还不够?
还要直接封真王?
众臣只觉得心头巨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陈成还身兼太傅、大司马二职,总揽朝政军权,
即便只是一个假王的头衔,也足以让陈成的地位凌驾于所有刘姓诸侯王之上,
陛下竟然觉得,假王还不足矣表彰太傅之功?
刘据见众臣依旧闷声不响,脸上未露愠色,反而温声催促道:“诸位位列三公九卿,皆是朕倚重的朝堂重臣。
“朕今日召你们前来,你们总不会连替朕分忧都做不到吧?”
分忧?怎么分?
殿内众臣心中皆是叫苦不迭。
右相先前提出的假王之策,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优解。
可连这折中的办法,天子都看不上。
如今除了明着违背祖宗定下的白马盟约,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真要是把违背祖训的话摆到明面上,日后传到天下,
他们这些附和的臣子,必然要背负骂名。
一时间,众人皆是进退两难,殿内的空气凝重起来。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右相。
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位历经先帝数十年考验、最擅理政的右相,能站出来扛大旗了。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包括天子在内的灼灼目光,霍光只觉得肩头压力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头脑飞速运转,将白马盟约的条文、历代先例、朝堂局势尽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霍光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光亮,终是想到了一策。
“陛下,高帝定下的白马盟约‘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赐太傅次子刘姓,将其纳入宗室谱系,再封此子为王?”
“如此一来,刘姓宗室封王,又满足了陛下倚重太傅的心意,既有王实又不违祖制,天下谁人能有异议?”
“哦?”
刘据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微微蹙眉,提出了疑问,“此计虽妙,可如此一来,封的是太傅之子,其本人并未封王,岂不是违背了朕的初衷?”
“陛下多虑了。”
霍光连忙补充道,“太傅之子尚且年幼,无法亲掌国内事务。”
“陛下可下旨令太傅以假王之名统辖王国军政大权。”
“如此一来,太傅既有王爵之名,又有王国之实。”
“好,好一个霍光!甚得朕意!”
刘据闻言,当即抚掌大笑,脸上的愁云一扫。
笑罢,他转头看向宗正刘安国,问道:“宗正,右相此计,于礼制、于先例而言,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