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贴紧地面,高声喊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刘彻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你们还想瞒着朕什么?把竹简拿来,念!”
霍光与金日磾皆是一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刘彻见二人迟疑,怒火更盛,亲自上前一把夺过竹简。
“罪己诏?”
看清开篇那三个字,他愣了一下,眼中满是疑惑。
这逆子刚刚僭越登基,转头就下罪己诏?
是意识到自己大逆不道,想求朕宽恕?
还是玩什么阴谋?
他强压怒火,耐着性子往下看。
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阴沉。
诏书的字里行间,根本不是是罪己!
而是借罪己之名,行罪父之实!
“好!好一个刘据!好一个罪己诏!”
刘彻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一口暗红的老血直直喷在竹简上,染红了上面的字迹。
“陛下!”
霍光与金日磾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刘彻虚弱地靠在霍光身上,“快……再拟诏书!传给朕的几个儿子,让他们火速领兵进长安勤王!”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再传给贰师将军李广利,让他率领边境酒泉、张掖、敦煌三郡兵马,即刻班师回朝,速回长安平叛!”
“朕要那逆子死!要他碎尸万段!”
“还有陈氏!朕要将陈氏一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
新皇登基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各诸侯王与郡县官吏,皆是满脸茫然,手中攥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诏令。
一份是先收到的甘泉宫发出的天子昭令,字字严厉,命各地即刻调兵入关,勤王平叛。
另一份,则是未央宫传来的登基诏书,明明白白写着孝武皇帝龙驭宾天,太子刘据祭告太庙,登基为新皇,改元仁和。
不少郡国原本已经擂响战鼓,兵马集结完毕,刀枪出鞘,只待一声令下便奔赴长安。
可这第二道诏书的到来,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汉怎么有两位皇帝?!
未央宫与甘泉宫,各执一词,到底该信谁?
发兵勤王,若新皇是真,那便是站错队,落得个谋逆的下场。
止戈待命,若甘泉宫那位尚在,又会被扣上拥兵观望、忤逆君上的罪名!
一时间,诸侯心惊,郡守意乱,
整个大汉朝堂的权力天平,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愁眉不展之际,刘据的罪己诏,如同雪片般飞抵各地。
古往今来,王侯罪己已是罕见,更遑论是刚登基的天子!
诸侯与郡守们怀着震骇之心,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皆是惊得瞠目结舌。
诏书中言:
“孝武皇帝乃千古一帝,开疆拓土,震慑四夷,功在千秋。
然晚年穷兵黩武,滥用民力,重用酷吏,致使天下疲敝,民不聊生。
此非先帝之过,实乃朕为太子时,未能尽监国之责,未能规劝先帝,才令朝局至此。
朕当以自身为戒,推行仁政,弥补先帝之过,安抚天下百姓。”
“此非罪己!实乃罪父啊!”
各地的王宫与郡衙中,都响起了近乎同样的惊呼。
明面上新皇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这个做儿子的。
可字里行间,哪一句不是在说先帝治国失当,把天下打得民穷财尽?
最后又喊出推行仁政的口号,明晃晃地告诉天下人,他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满朝文武,天下官吏,谁也不是傻子。
新皇这一手,分明是在安抚天下民心!
虽然眼下只是嘴上说说,但这份姿态,已经比甘泉宫那位常年征战、连一句安抚百姓的话都吝啬的先帝,强了何止百倍!
再细细思量,甘泉宫那位生死未知,勤王令的真假尚且存疑,且诏令一下,又是征发军士,又是搜刮民财,再这么打下去,治下的百姓怕是要揭竿而起了!
反观未央宫的新君,有皇后垂帘监证,有满朝百官朝拜,登基大典合乎礼法,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他许下了仁政的承诺,这才是天下人翘首以盼的活路啊!
权衡利弊之下,几乎大半诸侯郡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毕竟,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唯有那几位,一直在储君之位上争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的皇子,在接到两份诏令后,眼中燃起了截然不同的火焰。
这乱局,于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
昌邑,王都。
“好你个刘据!先下手为强了!?”
“禽兽,你眼里还有父皇吗!”
昌邑王刘髆看完诏书,失声痛骂。
他连忙下令,集结军队准备火速勤王。
作为刘彻第五子,又是极为受宠的李夫人所生,
天子赐予的土地很丰厚,又是初封的一代诸侯王,未经推恩令削弱,王国的实力在诸侯国中算的上鼎盛。
麾下谋士劝道:“大王,现在局势不明朗,何不作壁上观?”
刘髆骂道:“蠢货,我养你是为了让你献策,不是让你送我入棺。”
“寡人岳父被打为奸佞,父皇生死不知,刘据这皇位一旦坐稳,他能容我!?”
“此时不入京,便再无机会矣!”
刘髆发兵,入京勤王。
几乎是同一时间,燕王刘旦自幽州起兵,进发长安。
广陵王刘胥,自东南起兵,沿茶商之道长驱直入关中。
沿途郡县诸侯国,尽皆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