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济上山人?!”
是了,我与陈氏素无交集。山人帮我美言过,陈氏才会出手救我……
袁盎闻言,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身为正统儒生,往日在朝堂之上,因学派之争,对陈历所倡的济学多有排挤,甚至联合同僚上书非议过济学“驳杂不纯”。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生死攸关之际,出手相救的,竟是这位被自己处处针对的济上山人。
“如此不计前嫌、胸怀坦荡,倒是我袁某人狭隘了,以门户之见度君子之腹,实在汗颜。”
袁盎心中万般感慨,先前对陈历的偏见,此刻尽数化为愧疚与敬佩。
他还想再跟陈凛多说几句感谢与致歉的话,陈
凛却已翻身上马,手按在戟柄上,神色沉凝。
袁盎见状连忙问道:“陈将军,这是要往何处去?”
“梁王无诏私入京,又欲朝廷重臣,已是形同谋逆的重罪。”
陈凛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目光望向刘武逃窜的方向,“我自然不能放任他在长安城内肆意妄为,需即刻追击,将其驱逐。”
“这……”
袁盎闻言,惊得浑身一僵。
他虽恨刘武,可事到如今也只想息事宁人。
但听陈凛这语气,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一旦陈氏真的对梁王动手,事情必然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届时牵连甚广,必会引动窦太后的怒火,反噬到自己和袁家头上。
情急之下,袁盎快步上前急声道:“陈将军,稍安勿躁!梁王毕竟是天子亲弟、太后爱子,倒也不必赶尽杀绝,免得局面难以收场!”
“我自有分寸。”
陈凛座下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只留下袁盎父子二人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久久未能回神。
袁遂问:“爹,您说陈将军……真的有分寸吗?”
袁盎则是欲哭无泪,陈凛是救了自己不错,但是印象中此人根本就是个没分寸的煞神!
当年连太子的母妃,他都敢说杀就杀,半点情面不留。
他心头的焦虑重新翻涌上来,“若他杀红了眼,没轻没重,梁王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袁盎越想越怕,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陈氏根基深厚,扶保龙庭五代皇帝,功勋卓著,就算真伤了梁王,皇家碍于陈氏的势力,也未必会动他们。
可袁家不过是寻常官宦之家,一旦事情闹大,窦太后震怒,天子要平息怒火,袁家必然会被当成替罪羊,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想到这里,袁盎刚刚放下的心再次纠结起来。
可就在这满心焦灼之际,袁盎敏锐的直觉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向长子,沉声问道:“遂儿,你方才去相府请人,为何最终来的是陈将军?”
袁遂愣了愣,如实回道:“孩儿刚骑马出府没多久,还没到相府呢,就见陈将军身着铠甲迎面赶来。”
“原来如此……”
袁盎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欣喜。
陈凛绝非偶然出现!
以他一个武夫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提前预判到袁府会遭此横祸,更不可能精准地在半路等候。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指示!
“能驱使当朝九卿之一的卫尉,这般精准布局,放眼整个长安,有此能力的人寥寥无几。”
袁盎捻着胡须,沉声分析,“可要说能让陈氏子弟如此倾力行事、不计代价的,除了陈氏本家,再无他人!”
联想到方才陈凛所言,袁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济上山人陈历!”
那么,陈凛此去也是在山人计划之中了……
山人应该知晓梁王不可死,那么其弟必然有分寸。
再一想,此人在幕后运筹帷幄,将全局操纵于股掌之间,不在朝堂为官却能操纵朝局,这份心智与手段,当真可怕!
袁盎心中暗自警醒,我往日在朝堂之上,素来刚直,因学派之争与陈历多有龃龉。
如今看来,这般行事风格,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早已是取死之道。
想要保全家族,日后必须转变姿态,适当向陈氏靠拢。
袁盎拉住袁遂的手,叮嘱道:“遂儿,你要记好,从今日起,我袁氏子孙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与忠武王一脉陈氏为敌。这是为父定下的规矩,也是保全我袁氏家族的根本,你务必代代传承下去,不可有违!”
袁遂见父亲神色凝重,当即沉声应道:
“孩儿记下了!日后必定将此言传给子孙后代,绝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