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勤立于原地,巍然不动,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开口:“陛下已然明言,不立。”
“明言又如何?”
栗姬彻底暴走,像头失控的母狮,将几十年积压的怨气尽数倾泻而出,“他都快死了!日后是我儿子当皇帝,这天下的事,都得听我的!你今日不写,来日荣儿登基,我定让你陈氏吃不了兜着走!”
她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如此放肆,一来是怒火冲昏了头脑。
自己在后宫战战兢兢这么多年,太子都快当天子了,结果刘启这条老狗竟然还是这般轻视自己。
二来是真的急疯了,再不趁此时机争取,日后能不能顺利成为太后,全凭这群老臣商议,她的儿子未必能替她做主!
可话音刚落,栗姬便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悔了。
陈勤再老,也是当朝右相,手握实权,更是陈氏一族的掌舵人,权势显赫无两,自己方才的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慌乱地看向陈勤,却见这位老臣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番恶毒的威胁,不过是一阵耳旁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心中庆幸,“还好还好,人老了可能没听清楚我说什么……”
“栗姬这蠢女人,已有取死之道……”
在观测之中的陈普,同样很平静。
他没有消耗气运选择附身,而是决定攒多一点,购买一个传奇道具备用。
栗姬见陈勤油盐不进,又转头看向刘启,见他气息已如游丝,眼看就要断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掐住刘启的衣领,疯了似的摇晃着:
“老狗!你给我醒醒!今日你若不封我为后,我便杀尽你所有妃嫔、斩尽你其余子嗣,让你断子绝孙!”
“够了!”
陈勤沉声喝止,“栗姬,你乃太子生母,当知体统!速速放下陛下,让他安然安息,今日之事,老臣便当从未发生过。”
“体统?我呸!”
栗姬对着陈勤破口大骂,“你和刘启一样,都是只会作威作福的老狗!今日之辱、今日之恨,我栗姬记住了!他日荣儿登基,我必诛你陈氏满门,让你们血债血偿!”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掩饰,字字淬毒,恨意滔天。
在她看来,殿内一个是濒死的皇帝,一个是行将就木的老头,掀不起什么风浪。
殿外的郎中又都是效忠东宫的人,皆是自己的爪牙,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勤缓缓闭上了眼,那样子在栗姬看来,是不甘,是遗憾。
栗姬刚要开口继续谩骂,却听到悠悠一叹。
“我果然没有父亲和兄长那般雷霆手段,不然早已杀了你这泼妇。”
陈勤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不过好在,我陈氏有战将在。”
他对着殿外沉喝一声,声音苍老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永安殿,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栗姬造反,吾侄速来护驾!”
殿外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栗姬得意地笑了,她是真的发现了,不管是皇帝也好,还是这一人之下的丞相也好,都是外表看起来很强大的纸老虎。
但实际上外强中干,弱到只要自己心狠下来蛰伏起来,都能找到机会随意拿捏。
那么,端着架子坐在长乐宫的那位日后的太皇太后,也该拽下来了。
“朕,亦可为吕后。”
吕雉临朝时称朕,那么我栗姬为何不可?
栗姬正如此想着,
下一刻,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声如惊雷炸响的声音响起。
“吾,忠武王孙,武烈侯长子,大汉卫尉陈凛在此,何人造次!”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震得殿内烛火摇曳,尘埃微扬。
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披玄甲、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凛手中长戟横握,戟尖寒光闪烁,一身玄甲在昏暗的殿内依旧透着慑人的杀气。
栗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大喊着,让侍卫拦下他:
“拦住他!快拦住他!”
但那些被她收买的侍卫哪里敢动?
此刻他们只恨不得赶紧和这蠢女人划分界限。
眼前这位爷,是一战斩杀一百八十人的当世战神,
我们投靠你是想靠着太子登基升迁,但不是来给战神垫刀的!
命和前程哪个重要,侍卫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栗姬,你要造反?”
陈凛的声音如寒铁裂冰,响彻殿内。
他缓步走入,玄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是我……”
栗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玩弄权术的人,不都该是些体弱年迈的老头子吗?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会散发出如此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陈凛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陈勤身上。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在等叔父一句话。陈勤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毕竟是太子生母,暂且擒下,交由长乐宫窦太后发落吧。”
“是!”
陈凛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动手。
“等等!”
一道浑厚带着怒意的声音,从榻上传出。
垂死的刘启,竟猛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的气色诡异的红润,仿佛瞬间恢复了几分,但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活生生被栗姬整活了!
“陈卫尉!”
他指着栗姬,声音嘶哑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将这贱货拖到后宫,就地诛杀!朕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再传旨,将太子刘荣即刻带到殿中!朕要亲手废了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