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只盛满硫磺、松脂的火桶应声抛射,更有六台基础配重式投石机轰然作响,易燃物朝着吴军水师的戈船、斗舰呼啸而去。
“嘭!嘭!”
数艘戈船的甲板被巨石砸中,木屑飞溅,船身微微颠簸,却未伤及根本,甚至都未曾漏水。
“射偏了?”
船上的吴军士兵先是惊惶,见未造成致命损伤,当即松了口气。
“不、不对劲,古怪的味道随风飘过来了……”
唯有王舰上的刘濞,脸色骤然剧变。
一股刺鼻的硫磺混着火油的气味,顺着江风扑面而来!
“这是……松脂油!”
他猛地抬站起身感受风向,江面上刮的,竟是势不可挡的东风!
横亘江心的楼船、抛射的火桶、恰到好处的东风……
一瞬间,刘濞打了个寒战,自负与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终于想通了对面那少年将军的用意!
“不好!是火攻!”
他立刻下令战船掉头。
不过已经晚了。
陈凛立于望台之巅,手中长弓已然拉满,箭尖裹着浸油的棉絮,被亲兵点燃的火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慌乱掉头的吴军船队,一字一句,声如寒铁裂冰,响彻江面:
“东风助我,野火燎江!”
松弦之声清脆刺耳,火箭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精准命中一艘吴军斗舰的帆布。
“轰!”的一声巨响,帆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东风一卷,火势如疯魔般蔓延,转眼便吞噬了整艘战船。
江面上吴军战船密集如蚁,一艘船起火,火舌很快便借着风势舔舐到相邻的船只。
片刻之间,烈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江水被烤得发烫,无数吴军士兵在火海中哀嚎挣扎,或坠入江中被热浪烫伤,或被浓烟呛得窒息,尸骸漂浮,血流满江,场面惨烈至极。
“怎么会如此!?”
刘濞见状,目眦欲裂,这已经完全超出自己能接受的伤亡范围。
“倒是本王轻敌了……”
他猛地将手中酒樽砸在甲板上,厉声下令:
“下令全军,放火箭还击!所有战船,撞向陈氏旗舰!”
吴军战船上甲士射出火箭还击,同时借着余势朝着陈凛的旗舰猛冲而去。
箭雨交织,火光漫天,江面上箭矢呼啸声、战船撞击声、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到了极点。
陈凛立于旗舰船头,银甲上已溅上点点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拉弓搭箭,箭无虚发,精准射穿吴军射手的咽喉。
箭矢耗尽,他便弃弓提戟,望着迎面撞来的一艘吴军斗舰,眼神丝毫未变,稳如泰山。
“嘭——!”
两船剧烈相撞,木屑飞溅,船身如惊涛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不少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甚至有人直接被甩入江中。
陈凛单手挺戟刺入甲板,玄铁长戟稳稳扎根,他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钉在船头的战神,巍然不可撼动。
“身前便是国贼逆寇!身后是我大汉江山!退无可退!”
陈凛声震全军,手中长戟猛地拔出,带起一片木屑与尘土,“随我杀!斩尽逆贼,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身后八百玄兵卫、三千陈家府兵齐声响应,声浪盖过火声与风声。
他们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此刻士气如虹,紧随陈凛之后,顺着两船相连的船舷跳板,冲杀向吴军战船。
吴军士兵多善水性,不少人弃船跳入江中,从水下悄悄游至陈凛的旗舰船舷,攀爬而上,与陈家兵士展开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甲板都浸染着鲜血,每一处角落都在厮杀,战况愈发惨烈,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残月如霜,烈火焚波,血色满江。
江面上漂浮的尸骸不计其数。
刘濞立于王船上,重新斟满一杯酒,却再也喝不出半分滋味。
他冷漠地观望着战局,强压着心中的烦躁,沉声道:“虽折损了不少战船,但陈氏兵力有限,已是强弩之末。胜利,终究是老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