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著,便是两年光阴。
公元前162年,沉寂多年的韩王府朱门,终是缓缓敞开。
陈勤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虽两鬓斑白、面容苍老,却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如渊,
他缓步走出府门,身后侍从牵着两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驹,径直往未央宫而去,入朝觐见天子。
大殿,文武百官侧目。
纷纷猜测这位陈家庶子入朝何事。
陈勤不卑不亢,将改良马匹献予刘恒,与之一同奉上的,是他心血所著《汉厩经》。
竹简厚重,字字珠玑,不仅记载了风追马的完整培育体系,更总结了各类马匹的饲养精髓。
刘恒抚卷赞叹,随即传予贾谊,“贾相且观,此乃真正的经世之作!”
贾谊接过竹简,细细阅览,片刻后抬眸,眼中满是敬佩:
“此作融实践与道理于一体,补我大汉马政之空白,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真乃奇书也!”
能得皇帝和右相大儒如此称赞,该是何等旷世之作?!
满殿文武闻言,尽皆哗然。
谁也未曾想,这位沉寂半生、醉心养马的陈氏三郎,四十年深耕一艺,不问世事竟藏着如此惊天才学与坚韧心性。
“陈公四十载深耕一艺,终成大业,真乃我大汉之幸!有此良驹,有此宝典,我大汉将士何愁无骏马可用!”
刘恒龙颜大悦,下旨封陈勤为“拓骏公”,赐食邑五千户,擢升太仆,执掌长安十二座御厩,总领天下马政。
陈勤履职太仆之后,夙兴夜寐,亲赴各地牧场督导马政,制定统一的繁育与饲养标准,
培育马官、马仆。
鼓励民间养马,由朝廷进行补贴。
经《汉厩经》所载方法改良风追马的马种随之在全国推广,
体格高大健壮,耐力持久,爆发力惊人,彻底改变了大汉马匹羸弱血统。
短短三年间,大汉官方牧场所养的良马便增至三十万匹,马政清明,军备日盛。
刘恒对陈勤愈发敬重与喜爱,时常召他入宫议事。
二人常常彻夜畅谈,从马种繁育聊到民生疾苦,言语相契,心意相通,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这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知己。”
陈普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刘恒是个极其孤独的君主。
他有君临天下的父亲刘邦,却自幼缺乏父爱;有爱他的母亲薄姬,却因宫廷礼制难以尽享天伦;
有忠心的舅舅薄昭,却最终因国法不得不痛下杀手;有贤达的老师吴勉,却终究隔着君臣之礼。
有重臣陈还,却又忌惮其家族势力过盛,心存制衡。
唯有陈勤,无所图无所求,仅凭一身匠艺与赤诚,四十年闭门遵循其父遗言育马。
这份纯粹,世所罕见,才让刘恒真正卸下了帝王的防备。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勤和他是同样一种人,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这一日,彻夜畅谈之后,天已微亮。
刘恒望着眼前这位鬓发霜白却目光澄澈的拓骏公,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语气郑重而恳切,不带半分帝王的威压,唯有知己的真诚:
“朕愿拜你为左丞相,替张苍之职,贤弟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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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忠武王世家》
陈勤,忠武王庶子也。
性沉潜,笃于一艺,隐于府专事马政者四十载,时人鲜知其能。
后献良驹及所著《汉厩经》于文帝。
其经备载马种繁育、饲养、防病之法,考据精详,为天下马政之祖。
赐爵拓骏公,累迁太仆,总领天下马政。
颁行天下,依其法改良汉马,官牧良马增至三十万匹,军备以振。
文帝重之,常彻夜畅谈,论及治国、边备、民生,意甚相得。
文帝七年,拜为左相,辅政勤谨,海内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