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太后身着一袭素缟丧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侧跟着的刘启,亦是一身麻衣孝服,面色惨白,低垂着头颅。
嘶……
满殿文武皆是一惊,齐齐屏息。
皇太后这般打扮,究竟是何用意?
刘恒亦是愣住,眉头紧锁,快步走下丹陛:
“母后,您这是为何?怎么穿了这身衣裳?”
薄姬抬眸看他,目光哀痛:“哀家,在发丧。”
刘恒心头一震:“给谁发丧?”
“给哀家自己。”
薄姬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刘恒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母后!您此言何意?儿臣愚钝,还请母后明示!”
薄姬抬手,将跪在脚边的刘启扶起,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最终落回刘恒身上,语气悲戚却无比坚定:
“太子自幼便在哀家身边长大,哀家未能教好他,理当同罪。今日皇帝若是要斩太子,哀家便要穿着这身丧服,陪着我孙儿一同赴死!”
“母亲……”
刘恒看着薄姬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沉,“母亲这是铁了心,要以死相逼啊!”
他深深记得母亲对自己恩重如山,当年若非母亲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他根本无缘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
亦是母亲多年来谆谆教诲,教他仁政爱民、严于律己,才将他培育成这般令天下百姓爱戴的贤明天子。
更何况大汉以孝治天下,他身为九五之尊,若是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要牵连,岂不是要落得个不孝的千古骂名,沦为后世笑柄?
可若是饶了刘启这个逆子,又如何对得起昭昭汉律?如何向痛失爱子的吴王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彰显国法的公正无私?
“不行!”
刘恒心头剧震,“此子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尚且如此不知分寸,动辄便取人性命,日后如何能承我大汉基业?”
“最起码也得废了太子之位……”
“否则,吴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联合宗室施压,怕是不只是口头上讨伐……”
一念及此,刘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与窦漪房还生有次子刘武,那孩子素来听话懂事,沉稳有度。
老大废了,那就老二上。
总之绝不能将祖宗打下的江山,交到一个如此冲动鲁莽之人的手上。
更何况,自己这个皇位,乃是承自孝穆皇帝禅让而来,若是自己的子孙守不住这份基业,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父亲、见兄长、见侄儿?
“当务之急,是得找个人去说服母后,让她莫要再这般闹下去……”
刘恒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人选,便是陈还。母亲平日里便时常念叨,陈氏父子两代忠良,于大汉有定国安邦之功。
如今若能请太傅出面,凭着他的资历威望,应该能劝动母亲。
他正要扬声下令传召,殿外传来内侍的高声通报:
“太傅定安公,求见陛下!”
刘恒喝道:“快请!”
殿门大开,陈还一身绛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书生气的陈历。
“太傅来的正好……”
刘恒心中一松,正想将这桩棘手的差事托付给这位老成的重臣,让他去给母亲分析利弊、晓以大义。
孰料陈还甫一立定,便朝着丹陛之上躬身一揖,朗声道:“老臣还请皇上,为陈氏做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堂堂万户侯、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定安公,竟在这等关头喊冤?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到陈氏头上,定安公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
刘恒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太子杀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妥当,怎么又平白多了一桩麻烦事?
可碍于陈还的资历与威望,他终究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摆出一副耐心听讼的姿态,沉声问道:
“陈公请讲,你要告何人?又是为何喊冤?”
陈还抬眸,双目之中怒意凛然,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
“臣要告吴王刘濞,教子无方!其子刘贤,在东宫当众侮辱臣侄陈历,辱及臣父忠武王!”
“恳请陛下,为陈氏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