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要拉起刘启往外走。
“不行!不能去找父皇!他一定会赐死我的!”
刘启想起陈历方才的话,更想起刘恒素来严苛的脾气,浑身发冷。、
猛地挣脱,后退两步,惊恐道:“父皇向来公正无私,连舅公犯了小错都被他赐死了,何况我杀了吴王世子?他为了彰显法度,定会杀了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母后、母亲!”
刘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哀求,“您快去求皇祖母!只有皇祖母能救孩儿了!”
窦漪房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丈夫的性子,这位天子不仅对自身苛刻至极,对除了母亲外的家人亦是半点情面不留。
前几日她不过穿了件新做的锦裙,因裙摆拖地,便被他严厉训骂铺张浪费,责令以后不许再穿。
这样一个将法度与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为了维护大汉的纲纪,为了向吴王、向天下人交代。
真的有可能会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彰显其大公无私、不徇私情的帝王风范。
窦漪房的目光慌乱地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的陈历身上。
她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场?殿内发生的一切,你都看清楚了?”
陈历躬身颔首:“回皇后陛下,臣自始至终都在殿内,所见所闻,皆为实情。”
窦漪房死死盯着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你愿不愿意……替未来的天子,担下这桩罪责?”
“住口,窦皇后。”
一声清越却带着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冰水浇灭了殿内的慌乱。
殿门被缓缓推开,薄姬身着素色锦袍,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步履从容,气场沉静。
“你想再用一个错误,去掩盖之前的错误吗?”
薄姬目光落在窦漪房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窦漪房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行礼哭颤道:“母后,儿臣错了!儿臣一时救儿心切,才生出这糊涂念头,求母后恕罪!”
刘启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倒,哭喊道:“皇祖母!您救救孙儿!孙儿真的知道错了,是孙儿一时冲动,才闯下这大祸!”
薄姬却未看他们分毫,目光越过二人,落在了一旁躬身静立的陈历身上。
陈历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臣陈历,参见皇太后。”
薄姬细细打量着他,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缓缓开口:
“真像啊……眉眼间有忠武王的影子,只是少了些你祖父的悍勇,多了几分书卷气。”
她又问起家常:“韩王后身子可还康健?汝母鲁元气色如何?你在东宫伴读,饮食起居还合心意?”
“谢皇太后关心…”
陈历一一躬身作答,语气从容。
一旁的窦漪房急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最疼爱大孙子的母后,此刻为何对孙儿的生死置之不理,反倒拉着一个小辈唠起了家常。
虽说陈历是忠武王后裔、列侯之首临海侯嫡长子,定安公之侄,身份尊贵,可眼下刘启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啊!
若是等刘恒知晓此事,怒气冲冲地赶来,怕是保不住儿子了!
“母后……”窦漪房实在按捺不住,刚要开口求情。
“莫说话。”
薄姬轻飘飘几个字,便让她瞬间噤声。
她转而看向刘启,招手道:“启儿,过来。”
刘启满心惶恐,不知祖母要做什么,却不敢违抗,踉跄着走到她面前。
薄姬指着陈历,沉声道:
“这是鲁元姑母的嫡脉,论辈分也是你的兄长,你该唤一声‘阿兄’。”
刘启茫然无措,却还是依言嗫嚅着喊了一声:“阿兄。”
陈历连忙躬身推辞,语气恭敬:“太子殿下折煞臣了,臣万万不敢当。”
薄姬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历身上,语气恳切:
“陈历,祖母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这个弟弟,本性不坏,只是性子随了他父亲,容易冲动。只是他父亲懂得克制,这孩子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收敛,才一时冲动犯下这等大错。”
“如今,你愿意帮帮你的这个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