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王得天子特许,可携十名亲卫骑马入宫,无需下马步行。
抵达长乐宫时,宫门侍卫见是韩王仪仗,皆躬身行礼,无人敢拦。
内殿暖阁中。
吕雉正见陈麒一身风尘闯入,眉梢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
“你们兄弟叙话,我在外间候着。”
说罢便带着宫人退去,顺手掩上了殿门。
殿门外,吕产与吕禄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见吕雉出来,吕禄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姑姑!陈麒就这么进去了?他跟陛下要是说些不利于咱们吕氏的话,可如何是好?”
“放肆!韩王的名字是你们能喊的?”
吕雉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吕禄脸颊瞬间倒翻在地。
两兄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二人因为父亲吕泽的缘故,一直很受吕雉宠爱,
在长安中向来横行无忌,这还是吕雉第一次对他们动怒。
兄弟俩慌忙跪地,连声道:“侄儿知错了!姑姑息怒!”
吕雉望着紧闭的殿门,喃喃低语:
“刘季,你信不过吕家也无妨,有他在,盈儿的江山才能坐得稳。”
寝宫内,
病榻上的刘邦形容枯槁,颧骨高耸,往日炯炯的眼眸此刻满是呆滞。
可当他瞥见陈麒的身影时,忽然像是被注入了气力,眼珠转动,哑声道:
“贤弟……你来了。”
陈麒快步上前,握住刘邦枯瘦的手,
曾挥剑斩蛇、指点江山的双手,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兄长安心,我在这里。”
他没称“陛下”,而是唤了当年在丰沛时的称呼。
“你安心静养,龙体定会痊愈。”
刘邦却轻轻摇头,咳嗽几声,气息愈发急促: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黄泉路近,朕不怕死,怕的是这大汉江山……怕盈儿镇不住那些老臣,怕吕氏日后……”
他攥紧陈麒的手,眼中满是恳求:“贤弟,你智谋冠绝天下,告诉朕,死前要如何做,才能让刘氏江山安稳?”
陈麒沉吟了片刻,道:
“可效周天子会盟之法,召宗室诸王与功臣列侯入太庙,歃血为盟,立下誓约。”
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列侯不拜相。有违此誓,天下共诛之!”
他所能想到的这誓言,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白马之盟。
它未必能保刘氏传万世基业,却能让刘邦走得瞑目,
千年之后,仍有刘姓子孙以此为正统,高举王旗。
刘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好!好一个非刘氏不王!贤弟,此事……便由你全权操办!”
陈麒问:“太庙盟誓,需兄长亲自主持,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吗?”
刘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项羽都饿不死我,憋一口气算什么?”
公元前195年,三月。
长安太庙,松柏苍翠如盖,
祭坛之上香烛缭绕,青烟直上九霄。
一匹纯白的骏马被牵至案前,利刃划破马颈,滚烫的鲜血汩汩注入玉碗之中。
吕雉一身凤袍,端坐于侧殿帘后。
她很清楚,所谓的白马盟约,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桎梏自己这位未来的太后。
自己这位丈夫,还是怕自己把吕家做大,抢了刘姓江山。
不过,事已至此,且是韩王操办,大汉王侯功臣皆在此地。
她也不可能逆天而行,只能任由盟约继续。
宗室诸王,齐王刘肥、代王刘恒、淮南王刘长等刘氏子弟,皆身着玄色朝服,肃立一侧。
功臣列侯,陈麒,萧何、曹参、周勃、陈平、夏侯婴、樊哙、灌婴、郦商、吴勉等开国元勋,立于另一侧个个神色凝重。
“今日,朕与诸王侯歃血为盟,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列侯不拜相!有违此誓,天下共诛之!”
话音落,刘邦气若游丝,在宫人搀扶下,饮下一小口马血。
诸王侯依次上前,端碗歃血,齐声高呼:
“谨遵盟誓!非刘姓子弟称王者,天下共诛之!”
呼声震彻太庙,穿透云霄,久久不散。
恰在此时,一道天光破开云层,直直洒落太庙,
刘邦扶着陈麒的手,望着那一张张或敬畏或肃穆的面孔,浑浊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亮。
“贤弟,这大汉就交由你……”
他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
这一日,大汉开国皇帝刘邦,于白马盟誓之后,溘然长逝。
他来时山河破碎,去时已天下归汉。
那道穿透云层的金光,成了这位布衣天子,留在世间最后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