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钟雨筠怔怔看着他，睫毛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一角，刚好打出明亮的一小块。
细小尘埃融化在光柱里，漂浮旋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悄悄红了脸。
红霞一路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连藏在睡衣领口下面的锁骨都染上了颜色。
“你......”
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的假的啊你？”
“你那时候就......就......”
“就什么？”
周明远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没错啊，就这么一见钟情了。”
“......”
钟雨筠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捏住睡衣下摆，细声细气道。
“明明就是见色起意。”
“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周明远抱起胳膊，一脸认真。
“区别在哪？”
女孩仰起下颌。
“一见钟情呢，是某一刻的强烈心动，会自然延伸出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你会不由自主去想象和这个人一起散步聊天，分享生活的画面。”
“它是一种我想和你共度时光的感觉，指向的是长期情感关系。”
“见色起意就不一样了。”
周明远继续说道。
“念头往往停留在当下某一刻的满足，更多是一种即时的短暂欲望，指向身体层面的接触，见色起意的想法结束后，情感上嘛......可能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哟哟哟~”
钟雨筠咯咯笑了起来，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想到你还挺有理论研究！”
“确实还行吧。”
周明远厚着脸皮承认。
“所以你想说的是，一见钟情是想和对方谈恋爱发展长期关系，见色起意就是想哄人家睡觉，对不对？”
钟雨筠把发尾拨回脑后，笑吟吟总结道。
“差不多。”
男人点点头。
“还说对我不是见色起意？”
“？”
周明远满脸问号。
“每次跟你出去，你都要旁敲侧击不回寝室行不行......”
钟雨筠倚在沙发边缘，晃了晃自己的低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肌肤。
那份模样，何止一个风情万种。
“喂~”
“你是不是特想啊？”
“......”
饶是周明远两世为人，这一刻也不禁乱了道心。
大美女的社交直觉就是不一样！
“走啦，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钟雨筠也没追问，径直站起身来。
这当然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只要上过生物课，对男性有着基本了解，就知道这个年纪的大男孩，恐怕从早到晚脑子里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一见钟情和见色起意，真的有很大区别吗？
“好。”
晨光正好，勾勒出她的高挑轮廓。
直角肩，杨柳腰，走路时小小的一截脚踝，也在睡裤下若隐若现。
白月光啊白月光，就是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周明远就这样使劲盯了她好一会，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
直到钟雨筠推开另外一间房门，他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我都没怎么收拾......不准笑哈。”
跨进门槛，周明远的目光一下子被整个房间吸引。
怎么说呢？
总而言之，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相比杜佳诺拍给他的精装公主房，钟雨筠的房间，其实也差不多大小。
大概二十平米左右，素雅墙面，白色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
浅灰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光影。
实际上，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味道。
很淡很轻，若有若无的味道。
钟雨筠身上的味道。
刚才在客厅时就隐隐约约闻到一点，但被客厅的穿堂风冲淡。
现在关上门，这股味道就变得清晰起来。
香水？
洗发水或者沐浴露？
说上去都不太像，更接近体香。
因为这股香气，不光出现在她从小到大的卧室里，远在江城某高校的203号女生寝室内，也藏着这股子味道。
有点甜有点暖，像阳光晒过的棉被，又像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让人想凑近了使劲闻。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环顾四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书桌靠窗，上面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筒，旁边摆着台笔记本电脑。
书桌上方是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课本啊小说啊杂志啊习题集啊，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也许是新年将近，床边梳妆台镜子边缘贴着一圈小彩灯，亮晶晶的。
台面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整齐又好看。
一眼望过去，小钟同学用的化妆品还很低调。
卡姿兰粉底液，3CE眼影盘，MAC口红，还有认不出品牌的刷子和腮红......
周明远只觉得入眼之处都很新鲜。
身边的这么多女孩子里面，正儿八经的小富婆顾采薇跟黎芝暂且不说，一水儿的大牌化妆品。
哪怕是接触最紧密的学姐，偶尔跑去过夜的沈老师，在护肤和美妆上，也都严谨到像是一丝不苟的女战士。
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
相比之下，刚刚踏进高校象牙塔，连化妆都是大一才学会的钟雨筠，简直是令人瞩目级别的萌新。
她都还不是很懂。
不过想想也对，钟雨筠这类女孩，才是大一新生的精确画像。
她们通常处于从高中素颜到大学开始探索自我的阶段，她们的化妆品往往刚入门，产品数量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的。
价位也不会特别夸张，太贵的不舍得，太便宜的又担心质量。
要不年后给她送套好一点的吧？
周明远一边打量，一边暗自沉吟道。
梳妆台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衣帽架，上面挂着几件刚换下来的衣服。
一件针织开衫，一条天蓝牛仔裤，还有一件......
他多看了一眼。
原来是件内衣。
小小的蕾丝边，长长的肩带。
“......”
钟雨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百密一疏。
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一双玉足噔噔噔踩过去，抓起内衣塞进旁边的衣柜里，动作飞快。
“你别到处乱看！”
她背对着他，声音又急又羞。
“看什么啊？”
周明远忍着笑。
“没事了。”
“看你内衣到处乱丢？”
“周明远！”
钟雨筠小嘴一撇，转过身使劲瞪他。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
周明远环顾四周，轻轻说道。
“第一次进女孩子闺房，这个嘛，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钟雨筠站在男人身边，妙目流转，等着他的后半句。
“干净，温柔，又有点小女生的可爱。”
周明远转过头，一本正经道。
“切~”
钟雨筠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
“大惊小怪，女孩子房间不都是我这样。”
“一定要用【都】吗？我又没去过别人从小到大的家里，哪知道什么样。”
周明远马上反驳。
“真的啊？”
钟雨筠回到床边坐下，小腿交叠翘起，眸子里满是好奇。
“真的。”
周明远认真点头：“第一次。”
还真是第一次。
前提是算上“从小到大”这个定语的话，那么薇薇小荔枝还有学姐她们的家里，就通通做不得数了。
视线一转，男人很快注意到桌上放着的几本书。
《霍乱时期的爱情》《月亮与六便士》《挪威的森林》，书脊都有些旧了，显然是翻过很多遍的。
还有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和那些经典文学挤在一起，倒也不显得违和。
“你还看言情小说？”
周明远拿起一本翻了翻。
钟雨筠眨了眨眼睛，伸手想抢过来。
“别看了，那都是初中的时候看的，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好看。”
周明远躲开她的手，翻到某一页，上面有用荧光笔画出来的句子。
——她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一本正经念了出来，声音却带着十足十调侃的腔调。
“哇......怎么有人看言情小说也做笔记的？”
“快说你都学到了什么！”
“我......”
钟雨筠的脸更红了，扑过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