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饺子下锅，白气蒸腾。
老周家的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充当背景音。
厨房内二婶李晓敏，正麻利调着蒜酱醋汁，大姑周萍和小姑周芳在餐桌旁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拉着家常，话题无非是孩子的学习、丈夫的工作、最近菜价的涨跌。
二叔周军陪着老爷子周德喜坐在客厅沙发上，聊着些时事和本地见闻，偶尔夹杂几句对各自工作的感慨。
“哥，你们宿舍晚上不断网吧？能通宵打游戏吗？”
周明远被妹妹周明青缠着问东问西。
从大学食堂的饭菜到底好不好吃，到江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再到大学是不是真的可以随便谈恋爱。
周明青眼睛亮晶晶的，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各种脱离实际的幻想。
“想什么呢。”
周明远伸手轻轻弹了下妹妹的额头。
“好好学习是正经，等你考上了，自然就知道了。”
“又画饼！刚刚还说罩着我呢！”
妹妹小嘴一扁。
饭还没上桌，周明青委屈巴巴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真的假的啊？”
小姑笑着问道。
“肯定啊。”
周明远一本正经点点头。
“青青要是考到江城去，我肯定得照顾着。”
“那你打算怎么罩她啊？”
二叔周军把烟按灭，翘着二郎腿也来了兴趣。
“请你妹妹吃好吃的？带她到处玩？”
“吃饭逛街出去玩，这些都是小意思。”
周明远耸了耸肩：“生活费啊，化妆品啊，还有喜欢的电子产品，我都给青青包了。”
“哈哈哈哈哈......这孩子！”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年轻人嘛，总以为自己能兼济天下，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现在说得好听，等真到大二大三的时候，你自己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照顾妹妹。”
周军摆摆手，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
“现在就业普遍困难，我们厂子就有好多辽城高校的大学生假期过来实习。”
“你啊，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明远你在江城是不是挺忙的？我看你这学期朋友圈都没怎么更新。”
二婶李晓敏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凑到沙发附近轻声说道。
“......”
周明远不禁心里一动。
确实，这个学期他还真没怎么发过朋友圈。
不过绝对不是忙于创业和工作的原因。
但凡通讯录里有几号暧昧不清的女孩子，这人就不可能天天发朋友圈。
不然有人吵着官宣怎么办？
“是有点忙啦，除了上课，还有些别的事。”
周明远两手一摊，干脆接住话头说道。
“什么事啊？”
周明青立刻追问。
周明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二叔就帮他解围了。
“大学生忙点正常，参加社团、做兼职、谈恋爱，哪样不花时间？”
“就是就是。”
李晓敏跟着附和。
“哥，我怎么感觉你变帅了？”
自打进屋开始，周明青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哥哥。
她总觉得这次回来的周明远，有点不一样。
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好像......
没那么多学生气了？
高中时的周明远，虽然个子也和现在一样高，但总带着点少年人单薄的轮廓，现在肩膀似乎宽厚了些，撑得起身上那件质感很好的高领毛衣。
他只是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却莫名有种沉静的气场。
不像以前回家，不是瘫着就是躁动着想出门找同学玩。
而且......
周明青的视线，悄悄滑过周明远搭在膝盖上的左手。
手腕上是一块手表，她不太认识牌子，可表盘设计简洁又透着高级感，鳄鱼皮表带在客厅顶灯下泛着哑光，一看就不像学生平常会戴的东西。
“哥，你这毛衣挺好看的，啥牌子？多少钱？”
周明青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周明远的袖口。
羊绒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她微微咋舌。
“我也不知道......朋友逛街时候买给我的。”
周明远随口说道，把袖子往回抽了抽。
这件衣服，是顾采薇逛街时顺手给他搭的，说是某个意大利小众牌子，价格抵得上普通大学生几个月生活费。
他当然不会跟妹妹说这个。
“哈？还有人专门给你买衣服呀？”
周明青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哥哥谈恋爱了？
说起来，周明远真的变了。
他从言谈举止到穿搭气质，整个人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子贵气。
“开饭啦！”
几分钟后，二婶李晓敏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吆喝了一声。
“大哥大嫂说他们买点东西，晚点过来，我们先吃！”
众人纷纷起身围向餐桌。
长条形的餐桌坐得满满当当，爷爷周德喜自然是主位，周军坐在边上，接着是各自的妻子，小辈们则挤在另一边。
周明远挨着妹妹，对面是两位姑姑。
猪肉白菜馅和三鲜馅，蘸着酸辣蒜泥醋汁，一口下去，满是踏实与鲜美。
几样凉拌小菜，一盘酱牛肉，一盘炸花生米，家常菜若干，还有爷爷特意让买的本地老字号熏鸡。
大大小小摆了一桌子，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却是老周家年节团聚最熟悉的味道。
饭桌上气氛热络，大人们互相夹着菜，聊着天。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小辈身上。
“明远这大学念得，精神头就是不一样了啊。”
大姑周萍笑眯眯地打量着对面的侄子。
“个头好像又窜了点儿？人也显得更俊了，大城市就是养人。”
“可不是嘛！我刚一进门差点没敢认。这气质，跟高中那会儿比，真是俩人了。”
小姑周芳马上接口。
她转头对李晓敏说，“二嫂，你看明远这皮肤，好像比青青这丫头还细似的，江城水土这么养人啊？”
李晓敏也早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拍了拍自家女儿说道。
“是变了个样儿，快看你哥，在学校是不是特别注重打扮了？这身行头看着可不便宜。”
长辈眼光更毒些，这毛衣的针脚和光泽，不太像商场里几百块能买到的货色。
“大姑，二婶，你们就别拿我开涮了，大学嘛，就是比高中自由点，穿衣服随便了点。”
周明远正夹着一个饺子往嘴里送，闻言眯起眼睛。
“自由点？”
二叔周军抿了口白酒，看向自己的侄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道。
如果不是女眷们特意点出来，他这个生意人还真没注意。
“明远你这表......”
周军抬了抬下巴，眸子里满是惊奇。
“有点意思，你爸给你买的？”
凑近了看，周军更加奇怪了。
这黑水鬼居然像是正品......
要知道，大哥周弘虽然社会地位高工作也稳定，但也绝不是舍得给孩子买几万块手表的人。
这能对吗？
爷爷周德喜闻言，也看向孙子手腕，他之前倒没太留意。
“表？什么表？”
老人有些茫然。
“这个啊......二叔，这表不是买的，也是我江城一个朋友送的。”
周明远面色坦然。
说起来，顾采薇送的这块黑水鬼他平时戴习惯了。
没想到，回家会被眼尖的二叔注意到。
“朋友能送你劳力士？”
周军挑挑眉，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啊小子，有出息，大学不光念书，还知道搞点人脉了。”
他把人脉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调侃，也有一丝赞许。
他下海多年，深知外表行头有时候就是实力的无声名片。
侄子这变化，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觉得老周家下一代看来是要出个人物了。
“没有没有......送礼这种东西就是有来有回。”
周明远打着哈哈。
“二叔您就别笑话我了。”
“得，明远你朋友这么有实力，回头没准还真得让你照顾照顾你妹妹。”
周军咧嘴笑了起来。
“吃饭吃饭，饺子都凉了。”
周德喜也觉得话题有点往微妙的方向去了，赶紧打住。
周明青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哥哥一脚，凑过去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哥，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衣服和手表，都是女朋友给你买的吧？”
“这么舍得下本！”
虽然她不懂黑水鬼的价格，但一看自家哥哥的反应，就不像是什么土豪朋友。
周明远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妹妹嘴里：“吃你的吧，饺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周明青被堵得呜呜两声，翻了个白眼，嚼着饺子，心里却更痒了。
哥哥这反应，分明就是心虚！
接下来的饭局，话题又绕回到了周明青的高考志愿、大姑家表弟的期末考试、小姑家表妹的钢琴考级，以及本地新开的商场、上涨的物价等等。
周明远偶尔搭上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安静吃饭，听着家人们充满烟火气的闲聊。
享受小城平凡家庭的温暖琐碎。
只是，他的宁静没能持续多久。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几下，是连续的消息提示。
他本来不想理，但震动持续不断，在相对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大学生业务这么忙啊？吃饭都不得闲。”
二婶调侃道。
“群消息，都是群消息。”
说着说着，周明远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快速扫了眼屏幕。
微信图标上红色数字已经变成了“99+”。
置顶的几条映入眼帘。
【图片】
【好不好看？】
顾采薇发了张自拍，发梢刚刚烫了个卷，在沪城某个咖啡馆镜前笑意盈盈。
另外一边，杜佳诺发来一段舞蹈视频。
新布置的浅粉色直播房，热辣到鼻血直流的女团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