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她，也想这么任性一次。
“会不会拍照啊你~”
“镜头离我远一点，不要离这么近。”
黎芝把手机塞到周明远手里，自己已经小跑到桥中央，转过身来朝他挥手。
灯带勾勒出女孩轮廓，短发被夜风轻轻吹起，笑容灿烂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周明远举起手机。
“这样行吗？”
“要不你蹲下一点点，角度抬高，我人都不在中心！”
她指挥着他，语气里带着娇嗔。
周明远乖乖照做。
尽管他其实很会拍照，知道怎样的构图最能突出人物，怎样的光线最能衬托氛围。
但此刻，那些技巧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黎芝开心，重要的是她眼睛里闪烁的光，重要的是她指挥他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他蹲下身，将镜头微微上仰。
取景框里，黎芝身后是流光溢彩的桥拱，远处是星河般璀璨的沿岸灯火。
她朝男人跑来，自然贴到他身边，脑袋歪向一边肩膀。
“一、二、三——”
快门声接连响起。
周明远一口气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里黎芝的表情都有些微不同。
咯咯直乐的，抿嘴偷笑的，睁大眼睛的，温柔凝视镜头的。
而他自己，在那些照片里也跟着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还可以哦。”
黎芝踮着脚尖拿回手机，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这几张蛮好看的诶~”
“果然是我指挥的好。”
葱白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露出前所未见的可爱神态。
周明远就这样盯着她。
看她微微蹙眉又舒展，看她嘴角不自觉上扬，看她选中某张照片时眼睛一亮的小表情。
这个样子的黎芝，褪去了平日里挂在面颊上的冷漠面具，露出了女孩该有的天真和娇憨。
“哇......”
她最终选定了一张。
照片里两人头贴着头，他的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背景灯虚化成斑斓光斑，整张照片洋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
这，这不就是情侣合影吗？
紧接着，周明远看见短发少女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她好像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我觉得这张吧......”
男人本想说点什么，却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形容，欲言又止。
“干嘛！放寒假换张背景图片不可以吗？”
黎芝立刻抬头，挑着眉毛看他，语气里带着小女孩撒娇似的理直气壮。
她当然明白周明远在担心什么。
在江城，两人的情侣壁纸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
这和跟顾采薇爆了有什么区别？
薇薇她随时可能看到。
一段微信聊天，一次无意间的屏幕共享，甚至只是手机放在桌上亮起的瞬间。
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让一切暴露。
别说周明远了，就连现在的黎芝，都想象不出这种场景。
她也只能在寒假这段时间里任性。
“可以啊，当然可以。”
周明远笑了笑，牵住她的左手，十指紧扣。
她的手很凉，他用力握紧，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黎芝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我又不是故意给谁看的。”
短发少女轻声说道。
“下学期开学我就换掉。”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人心上。
不聊归不聊，逃避归逃避，其实通过小荔枝的种种反应，周明远已经猜到了对方此刻的一部分心理。
该怎么跟互相喜欢的人说再见呢？
她尝试过，似乎没能做到。
但她也做不到那么坦然地去伤害闺蜜。
所以黎芝看上去......
似乎没有逼迫他马上摊牌，在两人之间作出二选一决定的意思。
他想起《圣经》里关于爱的描述。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
可真的有人能做到不嫉妒吗？
“走吧。”
黎芝晃了晃他的手，把沉重的话题暂时抛到一边。
“前面好像有夜市。”
两人继续沿着运河漫步。
夜色渐深，灯光却越发璀璨。
北关夜市的摊位上，渔火般的亮光在寒风中摇曳，小摊主叫卖着独属冬天的香气。
就快过新年了，十里银湖墅一带，灯串如萤火虫般在林间闪烁，小河直街挂满了红灯笼，喜气洋洋的光晕染红了整条青石板路。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不是多么贵重的礼物，不是多么盛大的承诺，陪伴就足够了。
真心，专注，尽可能多的陪伴。
在曾经需要隐藏感情的日子里，黎芝从未奢求。
而此刻的周明远，全部给了她。
手牵手逛夜市，买热气腾腾的定胜糕，短发少女咬上一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起来。
肩并肩看街头艺人表演，拉二胡的老人奏起《梁祝》，浪漫跳进星眸中央。
他们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
话题天南地北，一如此刻颀长的夜色。
从杭城与江城的沿路美景，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到对未来模糊的想象。
没有人提到那个名字。
没有人想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避不开的是，随着夜色渐深，回酒店的时间越来越近，某种无形的压力又开始慢慢聚拢。
逛了近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酒店。
从大堂到电梯，从电梯到走廊，一路沉默。
沉默倒不尴尬，只在空气里藏着张力。
心照不宣，紧张与期待。
接下来总该聊聊真心话了吧。
然后怎么收场？
直到周明远跟着黎芝走进房间，又熟练地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黎芝才转过身，背靠着玄关的墙壁，抬眼看他。
“你不回去，跟着我进来干嘛？”
广普声音很轻，嗓子也有一点点哑。
今天蹦蹦跳跳了一整场，又实在说了太多话，短发少女双颊满是红晕。
周明远走近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上，将她笼在影子里。
他低头望过去，望向对方眸中的自己。
“想和你多呆一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