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还没亮透。
身份证，银行卡，口红，纸巾......
保利花园1号楼二十六层，黎芝背靠沙发，数着墙角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箱子不大，二十寸，装不下太多东西。
就和她此刻的内心一样。
窗外是深蓝色的天际线，零星几颗星星还没隐去。
冬日的黎明来得晚，光在云层后缓慢积蓄力量。
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这次不是不想睡，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还是那个熟悉的男人。
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擦脚，低垂的睫毛。
他在厨房煎蛋，浸在光里的侧脸。
他坐在沙发中央和自己聊天，聊到普通朋友时令人不解的神情。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在深夜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变成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短发少女站起身，走到窗边。
二十六层的高度，勉勉强强可以俯瞰周边江城晨景。
远处的南湖像一条灰色缎带，江面有船缓缓驶过，拖出细长的白色水痕。
近处的街道上，多了环卫工人在清扫，沙沙声音隔着玻璃传不进来，只看见橙色工作服晃来晃去。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杭城今日小雨转阴，3-8℃，东北风3-4级。】
黎芝拿起手机。
杭城。
今天她要去的地方。
她点开购票软件，再次确认订单信息：G1796，江城—杭城东，08:47开，15车08F。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醒自己距离发车的时间。
时间还早，但她不想再等了。
等待会让焦虑发酵，会让那些她努力压制的情绪，找到裂缝破土而出。
黎芝走到玄关，抽出行李箱拉杆，深吸一口长气。
出发！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
城市在黎明中苏醒。
路灯一盏盏熄灭，店铺的卷帘门陆续拉起，早餐摊冒出腾腾热气。
公交车驶过站台，载着早起上班的男男女女。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运转，庞大的钢铁丛林，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顿一秒。
就像周明远的生活，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缺席有任何改变。
黎芝挥手叫了辆出租车，坐在后排思绪连篇。
沿着二环一路飞驰，江城的全景在眼前展开。
她看见解忧传媒所在的南湖产业园，熟悉的写字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看见南湖边的邻居高校，双子塔尖顶指向灰白天空。
看见民族大道上的洪山区法院，这会还没到上班时间。
无数个带着记忆的地点坐标，标记着她在这座城市的轨迹。
这些轨迹里，有多少是和周明远重叠的？
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背起行囊时，好像整座城市都在挽留自己。
用记忆，用痕迹，用这些无处不在的关联。
很快，车停在高铁站入口。
正值寒假档口，早上的高铁站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黎芝站在取票机前，把身份证放在感应区，屏幕亮起，手中多了张蓝色纸片。
一张单程票，从有他的城市，到没有他的城市。
候车大厅里，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还没坐多久，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