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家干嘛呢?”
“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是吧?”
门缝由窄变宽,阳光大片大片涌了进来。
然后,一个人影轮廓,在逆光中逐渐清晰。
周明远就站在门外。
男人肩背笔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捏着手机,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的短发少女。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有原因的。
带着解忧传媒几朵金花农家乐团建过后,他发现黎芝一整晚都没回自己的消息。
不太对劲的信号出现,周明远起了个大早,又在合适的时间发了些正经事过去。
想要联系黎芝,正儿八经的理由和借口实在是太多了。
论文进度,律所合作,甚至咖啡店的琐事都能拿出来当证明。
可黎芝依旧对自己爱答不理。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和大家一起回到南湖产业园之后,周明远干脆回家换了身新衣服,直接杀了过来。
谁叫保利花园跟他住得那么近?
毕竟自己亲自一步一步丈量过二十六层,他对黎芝的住处别提多熟悉了。
敲门没有反应。
周明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竟然透过防盗门隐隐约约听到了呜呜呜的声音。
起初男人还以为二十六层太高,是江城冬天的风声。
但没过多久,呜呜呜的声音愈发清晰,变成了呜哇哇的女孩哭声。
什么情况?
周明远怀揣一肚子好奇心,门也不继续敲了,把手机取出来,一个又一个电话耐心打过去。
短发少女拉开房门的瞬间,他差点笑出声来。
没想到,一向高冷又注意形象的小荔枝,居然还有狼狈成这个样子的一天。
她套着长袖睡衣睡裤,眼皮红肿,泪痕未干,头发也乱成一团。
视线再向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沾着蛋液和奶渍的拖鞋,同样污迹斑斑的裤腿。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黎芝肩膀,投向屋内。
客厅里摆着敞开的行李箱,散落在不同角落的衣服。
厨房方向,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周明远一怔,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调侃面前的短发少女。
“你这是......在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
黎芝樱唇紧抿,没理他。
“怎么弄成这样?”
虽说是客人,但周明远一点都没客气。
他向前挪了一步,把客厅和厨房的景象尽数纳入眼帘,不由得心里一紧。
回过头打量着黎芝梨花带雨的样子,忍不住伸过手去。
啪!
“别碰我。”
对方冷着脸,使劲拍开他的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你看你,大早上的谁惹你生气啦?”
周明远耸了耸肩,一点没受黎芝的态度影响,反倒是弯下腰,解开脚上鞋带。
动作不紧不慢。
换鞋,换袜子,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再轻车熟路地,抽出鞋柜里最大码的拖鞋,咚咚踩了进去。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松弛感。
“找我什么事?”
黎芝紧紧盯着男人自来熟的动作,抱起胳膊冷声道。
“为什么非要有事才找你?”
男人直起身子反问。
“周明远,如果你实在闲得没事做,可以多陪陪女朋友的。”
多陪陪女朋友。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被周明远品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原来如此!
小荔枝突然断崖式的冷淡,原来是因为......
她八成已经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了顾采薇和自己的亲密关系。
可打量着短发少女如今的表情,视线,神态。
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应该是吃醋了吧?
“......我有女朋友?”
周明远依然保持着笑吟吟的样子,趿拉着拖鞋走到黎芝身边,拨开她鬓角凌乱的短发。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谁给我发女朋友了?”
“你......你真不要脸。”
黎芝深吸一口长气,咬住嘴唇,欲言又止。
她本想说些什么,比如瞪着眼指责周明远,再比如直接摊牌,说明明都接过吻怎么不算女朋友。
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说到底......
薇薇好像也没有说过,两个人确定了关系。
当事人都没承认,自己还多嘴个什么劲?
“找你当然是有正事啦。”
周明远当然不想跟她聊这些,适时扯开话题。
“最近江城又多了几个关于杀猪盘的诈骗案例,我已经联系市局了,回头我们一块去学习学习,看看能不能多点角度,抛砖引玉。”
“哦。”
黎芝点点头,移开视线,盯着男人衬衫上的纽扣。
“所以你在干嘛?”
“从昨晚到现在,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一个,敲门更是装死。”
“怎么,自己在家当小哭包?”
周明远打量着她这副抗拒又狼狈的样子,笑着坐进沙发里。
“我没有。”
短发少女还在嘴硬。
可嗓子还哑,眼眶还红,声线更是拖泥带水的鼻音,种种细节早就出卖了自己。
“谁惹你不开心了呀?”
讨厌的男人像是苍蝇,又把沉默跳过的话题重新问了一遍。
“......”
黎芝银牙紧咬,满腔情绪不住翻涌。
委屈,羞愤,无助......
好不容易控制好的一切,借着酒劲再次浮现。
你!
就是你!
看不出来是吧?
还问问问问个没完!
以后谁再跟自己说周明远这人情商高,懂细节,有眼力见儿,自己就跟她翻脸。
全是放屁!
“没什么啊。”
短发少女吸吸鼻子,左手沿着前额向后理顺短发,探过身子把啤酒拽了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反正都被他发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哭一下不行啊?”
“女孩子难免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生理期脑子乱,论文写不出来,饿了一整天,一大瓶牛奶打翻了,鸡蛋也掉了一地。”
“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能不能不开心?”
“能不能?”
黎芝用力揉着眼睛,泪痕从中间被擦成两截。
女人是天生的演员。
几乎在几秒钟内,她就找到了天衣无缝的理由和借口,用来骗过周明远。
同时也骗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