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诺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昏黄的光线下，曲悦就站在那里。
她同样换了一身装束。
相比先前那件完全可以日常穿搭出街的衣服，这会，她只穿着件吊带真丝睡裙。
长度只到大腿中段，V领深得几乎要到腰际，边缘是性感至极的白色蕾丝。
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开衫，但衣扣大开，毫无遮掩作用。
曲悦脸上重新补了妆，眼线比之前更上挑，唇色饱满欲滴。
最有意思的是，她手里攥着瓶红酒，露出一角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指甲。
全套装备也就算了......
哪弄来的红酒啊？
杜佳诺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谁呀？”
她拉开门，却只开了三分之一，身体巧妙地堵在门口。
“悦悦啊~”
女孩声音里的惊讶恰到好处，下一秒转为百转千回的柔软。
“这么晚还没休息呀？”
“啧啧啧，还补了个妆，你看看你。”
曲悦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杜佳诺。
一时间，她瞳孔收缩，嘴角的弧度也僵了零点几秒，凝固在原地。
但她毕竟也是聪明人，很快立刻调整过来，恢复了甜腻的声线。
“哈哈哈哈，这么巧，诺诺你也在呢~”
“我就是睡不着。”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瓶，暗红色的液体映着走廊灯光。
“想找周总汇报一下工作。”
曲悦踮着脚尖，目光越过杜佳诺的肩膀，看向屋内。
可她实在没有解忧一姐个子高，后者只是侧侧身，完全挡住了视线。
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宣告意味。
可恶的守门员！
“这样啊。”
杜佳诺依旧笑意盈盈，脚下纹丝不动。
“老板今天喝了不少，刚才又和我聊工作，有点累了，正在屋里洗澡呢。”
她伸手，自然而然接过曲悦手中的红酒。
“要不明天白天再聊也不迟，你说是不是？这酒我先替他收下。”
“......”
曲悦两手空空，进门的道具也被人没收。
“诶，要不......”
她不甘心，往前凑了半步，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更低。
“要不我等一会，等周总洗完澡也行。”
“行了行了。”
杜佳诺眨了眨眼，唇角笑容更深，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轻轻拍着曲悦裸露的肩头，认真说道。
“快回去休息吧。”
“你看你妆都没卸，对皮肤不好哦。”
“年轻更要懂得保养，别学那些熬一夜就垮脸的小主播。”
女人之间，尤其是女同事之间打机锋，几乎很少把话说的那么直接。
但学姐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实际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杜佳诺一副关心的样子，不但点破了曲悦精心准备的事实，而且暗戳戳点她吃相太过用力。
自己站在门口，居然还有人不懂得知难而退？
给了台阶你不下，还敢开口说等一会？
她只能绕着圈子，把对方归类为那些小主播。
让曲悦认清自己。
来访者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分不出是羞是怒。
“......”
曲悦打量着杜佳诺，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停顿几秒才明白，今晚这道门，自己是进不去了。
不但进不去，恐怕等也没有用。
因为杜佳诺本来就没打算出来。
有她在这里，自己所有的算计，姿色，精心准备的战袍和红酒，都是无用功罢了。
一抹无力感从脚底窜上头顶。
酒桌小游戏看上去皆大欢喜，可解忧传媒内部的权力秩序从未改变。
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曲悦深吸一口气，胸腔上下起伏，真丝睡裙下曲线玲珑，但偏偏无人欣赏。
女孩竭力挤出一丝笑容，保持体面。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诺诺你早点休息。”
声音干涩，甜腻尽失。
说完，曲悦灰溜溜转过身。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重新响起，起初还试图保持节奏，很快变得凌乱，最后消失在转角。
......
杜佳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旋即化为一片漠然。
“谁啊，跟你聊了这么长时间......”
“还送了瓶酒？”
周明远反倒没那么好奇。
在学姐处理访客的档口，他一直窝在床上给另外两个红颜知己回着消息。
这才是优秀的时间管理高手。
“曲悦呗。”
杜佳诺转过身子，小嘴一扁。
学姐把红酒放到茶几上，使劲翻了个白眼。
“真以为组织大家玩几个小游戏，就了不起了？”
“心机婊。”
“诺诺你生气啦？”
周明远瞪大眼睛，只觉得十分新鲜。
“不是你组织大家出来玩的吗？”
“我是觉得她拎不清。”
杜佳诺气鼓鼓挽起衣袖，干脆蹲下身子，从房间柜子里找到开瓶器，“嘭”地一声打开红酒，又给自己倒满。
“小心思也太多了。”
“游戏里故意撩你也就算了，现在又深夜过来送酒。”
“刚刚杨雨萱不是也来了吗？”
周明远忍不住笑了起来。
事实上，女孩子之间争风吃醋很正常，学姐无论在任何方面，都绝对算得上格局和大气。
颇有正宫风范！
但今天不太一样。
大家卯着劲儿想给周明远留下深刻印象，杜佳诺没有生气。
大家唱歌喝酒玩游戏，搞搞小动作，甚至亲密接触，杜佳诺也没有生气。
晚上有人找了个堪称蹩脚的借口想进门，杜佳诺还是没有生气。
这会儿她生什么气呢？
“性质不一样。”
杜佳诺重新坐回男人身边，挺直背脊，姿态端庄极了。
“我都亲自给她开门了，她竟然还想进来！”
“你说说这是什么行为？”
“什么行为？”
周明远笑吟吟重复了一遍。
“在你眼里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我这不行。”
学姐身体前倾，盯着周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越界，是试探，是挑战我维护的秩序。”
“......”
男人捏了捏杜佳诺的面颊，只觉得这一刻的学姐飒极了。
没想到，总是在镜头前巧笑倩兮的诺诺，也有不容置疑的权威一面。
“我又不是不理解。”
杜佳诺越想越生气，仰起脖颈又喝了一大口红酒，踢飞两只人字拖，挽起裙摆爬到男人身边。
“每个人面对机会，都会有主动，有野心，甚至有不计后果的勇气。”
“这年头就算想走捷径，至少也得听话懂事明白规矩才行吧？”
“是是是，先认你这个姐姐才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