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重点！”
“......”
直到护理师离开包厢的脚步声总算小了些，顾采薇这才眨了眨眼睛，顺便戳了一小块水果，塞到黎芝嘴里，小声说道。
“我跟他昨天不是一起在店里嘛，然后去欢乐谷夜间场玩了一晚上，体验了不少比较刺激的项目......”
“唔等下！”
尽管一整颗草莓被闺蜜塞进嘴里，也同样没堵住短发少女的问号。
“他约你去的？”
对于黎芝而言，这才是重点。
“嗯......对呀。”
顾采薇想了想，没有否认。
“然后呢？”
“然后他这个人好幼稚的！我跟你讲，他非要给我买那种傻乎乎的星星发箍，还要替我拍照。”
“再然后呢？”
“再然后嘛，就是去玩那些特别吓人的高空项目，天呐！”
回忆起昨晚的点点滴滴，顾采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选的项目是那种循序渐进的！”
“这家伙太有心机了。”
“呃......”
黎芝一脸不解，打量着闺蜜的表情，忍不住用胳膊肘去撞她。
“为什么这是有心机？”
“因为我害怕啊！”
顾采薇樱唇轻抿，双臂抱起，挺直腰背，满脸都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傻荔枝，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害怕，他就可以......趁机牵我手。”
“哈？”
黎芝怔在原地，反应了好几秒。
他和她居然牵手了！
下个瞬间才开始自动脑补起来。
偌大的欢乐谷，四周是熙熙攘攘的闺蜜们情侣们，顾采薇和周明远十指紧扣。
思绪还在继续，欢乐谷一定很热闹吧？
随处可见的烟花和彩灯，女孩子们打扮精致手挽着手，情侣们相拥接吻。
顾采薇和周明远一定也站在人群中间，或者坐在某个上上下下的机器里，身边和附近是好几对情侣。
暧昧对象在梦幻场景中相偎相依，遥远一些的是烟花与瑰丽。
而近在咫尺的，却是肌肤之亲，唇齿交缠，混杂着江城夜里幽深又湿漉漉的空气。
盛大的浪漫气氛，从地面中升腾起暧昧。
她和他只是牵手吗？
怎么可能只是牵手？
黎芝的脑补还在继续。
不切实际的遐思中，周明远松松揽住顾采薇肩膀，颀长的手指朝向远处一团璀璨星火。
“看那边宝宝！”
烟花持续时间不算太长，最后一声巨响炸落天际，彩色硝烟变成逐渐消失的慢动作，染色的天空重新一缕缕变暗。
人群四散。
旋转木马泛着幽幽暖黄光，音乐停止，华美像是巨大的商品橱窗，周明远忽然拉住了准备转身的顾采薇。
“怎么啦？”
闺蜜在这时抬起眸子。
男人没说话，温暖轻轻掌心捧起她的脸，在熙熙攘攘退潮的人流里，在旋转木马前，他闭上眼，倾身吻了过去。
......
“喂！”
“发什么呆呢？”
黎芝的思绪，被闺蜜的吴侬软语硬生生拽回现实。
旋转木马的暖光，烟花的硝烟，梦境里极其逼真的吻......
所有这些带着刺痛感的脑补画面，像被突然按下暂停的投影，定格然后迅速褪色。
“没啊，没事啦。”
黎芝摸了摸脸颊，如同沾染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
面膜冰凉湿润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
好在有一层保护壳。
隔膜把她翻涌的情绪，暂时封存在平静皮囊之下。
她重新躺好，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简约的嵌入式灯带。
光线柔和，她却莫名觉得有点刺眼。
“然后呢？”
“你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这年头牵牵手也很正常吧。”
“就这？”
短发少女故作镇定，尾音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当然不是啦......”
顾采薇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甜。
即使在刻意压低音量的耳语状态下，那股雀跃依然穿透面膜，直直撞进黎芝耳膜。
诶？
还有后续？
黎芝觉得敷在脸上的面膜似乎在慢慢收紧，甚至有点妨碍呼吸。
她需要非常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象，下一步具体是怎样的。
牵手还不够吗？
周明远的手她早就注意很久了。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他本人一样好看。
那双手递给她案卷，在白板前写字，哪怕是随意插在裤袋里，她都觉得很好看。
可现在，这双手的记忆却和顾采薇重叠。
以另外一种方式，紧紧包裹着闺蜜亮晶晶的美甲。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醋液的棉花，沉沉的，也酸酸的。
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
短发少女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甚至，她还在为闺蜜感到高兴。
“什么情况？”
黎芝停顿几秒：“一定要这么甜吗？”
“就也还好啦。”
顾采薇完全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到闺蜜语气里极其微妙的停顿。
她侧了侧头，尽管隔着面膜看不到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弯了起来，睫毛闪烁。
“所以然后......”
黎芝张了张嘴，想赶紧得到答案。
她需要用明确的结果，来掩盖自己此刻快要失控的心情。
咚咚咚。
可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随即，门被推开。
护理师手上托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护理用具。
“时间差不多了，我来帮两位揭下面膜，然后进行最后的护理和讲解哦。”
时机精准到如同掐着秒表。
黎芝所有涌到喉咙口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卡在胸腔，闷得发慌。
悬而未决的追问，悬而未落的情绪，都被突如其来的打断，被迫滞留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护理师先走到顾采薇床边，先将面膜边缘掀开一角，然后顺着肌肤纹理，将整张蚕丝面膜揭下。
闺蜜的面颊暴露在空气里。
不得不承认，刚做完护理的肌肤水润透亮，冷白皮泛着红晕，如同剥了壳的水煮蛋。
混着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甜蜜光彩，整个人散发出惊人的鲜活与美丽。
罢了罢了，薇薇连肌肤都这么无可挑剔......
黎芝透过余光看着，心里翻江倒海。
接着，护理师转向短发少女。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护理。
护理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满意点头。
“您的皮肤吸收得很好呢，光泽度提升了不少，干燥改善很明显。”
黎芝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事实上，她现在压根不关心自己的皮肤状态。
她只想知道顾采薇和周明远牵完手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护理师拿出毛巾，仔细替两人擦拭掉脸上残留的精华。
刚刚熨烫好的热毛巾十分舒服，黎芝和顾采薇眯眼享受着，各自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有护理师发现彼此间的神态各异。
“接下来是锁水步骤。”
护理师打开小罐子。
“我们的定制修护霜主要成分是神经酰胺和天然角鲨烷，能在肌肤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牢牢锁住刚才补充进去的水分和营养，让效果更持久。”
“两位可以放松，按摩过程吃点水果也可以。”
从下巴到耳侧，从鼻翼到太阳穴，从额头中间向两侧。
被动接受服务时，黎芝又开始脑补起来了。
护理师的手指在她脸上画着圈，脑海里却在反复播放着刚刚的画面。
甚至开始自动补充细节。
闺蜜俏脸晕红，半推半就，睁大眼睛，颀长的睫毛像蝶翼......
然后在他靠近的瞬间，缓缓闭上眼，周围是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