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理平凡又普通的一天。
搞定大部分工作后，肖晖拿起旁边一个用线圈装订起来的笔记本，翻了一遍。
这是经过贺敏言传身教，他奉为圭臬的工作宝典。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平台的起诉要点，不同法院立案庭的偏好，甚至某个法官助理的姓氏和联系方式。
直到九点整，他看到贺敏走进公司，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白色衬衫袖口，深吸一口气，过去汇报。
“还可以，你做事蛮细心的。”
贺敏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衣袖微微挽起，翻着他递来的总结图表，抬着眸子看了肖晖一眼。
事实上，她单论年纪，比对方还要小上一岁。
可浑身上下弥散着的气场，以及一天比一天惊艳的扮相，却让肖晖不由自主感到拘束。
“都是贺总您教得好。”
“我大概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贺敏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
“等下。”
贺敏放下材料，笑着说道。
“我带你去找老板汇报，不要老是做幕后工作，适当的时候也要露露脸。”
......
顶层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贺敏轻轻敲了敲，身后多了个小跟班。
“进。”
里面传来一个带点慵懒的声音。
与外面办公区的杂乱不同，周明远办公室是另一种风格的战场。
面积算不上巨大，但视野极佳，能俯瞰小半个江城的风景。
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面并排摆着几台显示器，屏幕还亮着。
周明远没穿正装，身上只有一件学生气十足的卫衣，身子靠在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人体工学椅里，双脚搭在桌沿的抽屉板上。
“老板~”
贺敏出声，将手里的材料放在桌角空处。
“这是本周案件的初步梳理汇总，小肖这边调整优化了起诉状模板，顺便过来汇报一下。”
“嗯。”
周明远微微点了下头，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示意她继续。
肖晖注意到，老板手腕上戴着一支黑水鬼腕表。
那是他梦想中的成功人士，才会拥有的东西。
贺敏早已习惯他这种状态，汇报条理清晰。
“分期乐这批逾期时间超过90天的占八成，按照我们之前摸索出的经验，硚口区法院和汉阳区法院对这类小额借贷纠纷的立案效率最高，尤其是采用我们优化过的要素式起诉状，基本上材料齐全当天就能立上。”
“所以第一批，我建议优先分派给这两个法院对应的渠道。”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笔记。
“另外，我发现平台这次提供的部分用户数据有问题，有的身份证号码明显不符合编码规则，还有几个预留的联系地址是明显胡编的，这些可能需要退回给他们补充核实，或者直接标记为无效数据，免得浪费资源。”
周明远随手拿起贺敏放在桌上的汇总表，目光快速扫过。
“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些垃圾数据......”
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微笑道。
“不用退，直接标记信息核验失败，暂时不予起诉。”
“告诉平台方，是他们自己提供的材料有问题，不是我们不尽责，钱该收还是要收的。”
“好的。”
贺敏低头记下。
“起诉状模板怎么调？”
周明远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拉花瞬间破碎。
“主要是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部分。”
贺敏将另外几张纸推过去一点。
“上级最近有风向，对超过年化24%的部分，支持力度在减弱。”
“虽然我们合作的这些平台，合同上写的利率看起来合规，但加上各种服务费、管理费之后，实际利率都踩在红线边缘。”
“我建议在起诉状里，把这两部分拆分开计算和主张，突出本金和法定利息，将超过部分单独列为其他费用作为请求项，这样显得我们更专业，也更容易被法官支持。”
“有点意思。”
周明远打量了一下肖晖，又看着贺敏指出的那几处修改，露出一副欣赏的神情。
“可以，你们想得很细。就这么改。”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在椅子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贺敏脸上。
“小肖现在日均处理多少件？”
“录入系统并初步审核通过的，一百七十二个。”
贺敏回答道。
“效率还行。”
周明远评价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是客单价好久没变了。”
贺敏没接话。
这话她也没法接。
周明远说的是事实。
公司按件计费，一个案子从接收到立上案，刨去各种成本，利润其实不少了。
但周明远还是不满意。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
周明远似乎来了点谈兴，用脚点了点地面。
“这些互联网金融公司，一个个融资起来都是几千万上亿美金，烧钱打广告眼都不眨，办公室租在国金，员工福利好到上天。”
“怎么到了我们这种实实在在给他们处理坏账、挽回损失的环节，就抠搜得像乡下土财主？”
“好像我们赚他们这点服务，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拿起桌上一个趣分期印着烫金Logo的精致名片夹，在手里随意把玩着。
“你看人家这名片夹，纯铜的。”
“呃......”
贺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能在他们看来，我们做的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吧。”
“就是堆人力，跑流程。”
“没技术含量？”
周明远挑眉，放下名片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从几百份乱七八糟的合同和交易记录里，快速提炼出法律要件，写成能让法院一眼看明白、愿意立刻立案的起诉状；摸清楚基层法院立案庭的脾性和内部规则，确保我们的材料递进去畅通无阻；甚至还要帮他们设计整个批量诉讼的流程，优化成本，这他妈叫没技术含量？”
男人撇了撇嘴。
“说实话，我们要再多钱，他们也给得起。”
“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明远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