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辈子圈养的金丝雀。”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评价道。
“非常准确。”
黎芝捏紧小拳拳：“他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婚姻的持久性，他甚至不相信他死后他年轻的妻子会为他保持忠贞。”
“但他相信制度设计，相信法律条款，相信用金钱构筑的，超越生死的控制力。”
“他用高尚的慈善之名，却在实行最极端的占有欲。”
“在他眼里，伴侣是什么？”
“是一件他花巨资买回来的，希望永远属于他的艺术品。”
“他不仅要生前拥有，还要通过制度设计，确保其在他死后也保持纯洁，继续作为他的附属品存在。”
“爱？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物化和掌控。”
“这就是老夫少妻的悲哀啊......”
周明远忍不住感叹起来。
谁又能鲜衣怒马一辈子呢？
少年人有钱，才能在情窦初开的时候给最爱的人最好的人生体验，将本来美好的东西催生成人间传奇。
只有少年时有钱了，才能白马西风笑傲江湖。
只有少年时有钱了，才能放浪形骸享受人间美好。
等到老了有钱，一切都为时已晚。
就算是圆了梦，找到了绝色美人，她爱的也不是你。
当你带着肚腩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蠕动的时候，那场面只会让人作呕。
“可是大家都在说，这就是现实世界中，很多顶层富豪处理亲密关系的方式。”
黎芝双手托住面颊，语气带着一点点沮丧。
“他们通过律师，私人侦探，信托架构协议，把充满不确定性的浪漫关系，变成了一场规则清晰的冰冷游戏。”
“我以前不懂，但越来越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年轻漂亮的女孩，会愿意进入这种明码标价但规则残酷的婚姻了。”
“因为至少规则是清晰的，代价和收益是写在纸上的。”
“比起那些看似纯粹，实则充满变数，可能到头来一无所有还要被嘲讽恋爱脑的关系，这种赤裸裸的金钱交易，从风险收益和确定性来看，反而显得......更公平。”
沉默。
长长的沉默。
车里只剩下欢快的背景音乐。
“诶，你说哈。”
“......”
堵车。
长长的堵车。
长街寸步难行。
周明远单手拄着下颌，似笑非笑地迎向女孩的视线，等待着她的后半句问题。
“当一个人掌握的财富和社会资源达到量级变化时，他对伴侣的定义，会不会发生改变？”
黎芝晶亮的瞳孔映着男人侧脸，表情认真。
“他对感情的认知......会不会从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变成占有和更新？”
这其实是一个相对悲观的问题。
早在乐盈律所的小小空间里，几位年纪稍长的律师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人类的本性就是不断的追求新鲜感。
倘若一旦有能力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话，几乎无解。
事实上，如果周明远没有短时间内财富翻到几个量级，日入十万的小故事过于玄幻，给黎芝带来了一点点印钞震撼的话。
她也不会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律所那些案例，当事人至少都是三四十岁开外的老男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嘛！
“嗯......”
周明远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眉头一皱，分析道：“这个事在道德上，当然千夫所指。”
“但道德约束力，对于拥有巨额财富和顶级法律资源的人来说，是很微弱的。”
他说的很委婉，但又无比真实。
如何保护打拼而来的财产不被法律分割，怎么帮助大家通过正常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如何钻空子......
这些都是前世周大律师深入挖掘的课题与服务之一。
“没错。”
黎芝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让我清晰地看到，财富不仅改变生活品质，更深刻重构了人的情感模式和价值观。”
“忠诚，感恩，共享，这些品质在有些东西面前，好像有点传统和脆弱。”
她轻轻用指尖划过真皮座椅，眸子低垂。
“所以，我有点搞不懂。”
“难道这才是真实世界吗？”
“......”
情绪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很适合开玩笑，也很适合插科打诨把话题引向其他地方。
因为男女之间讨论这样严肃的社会论题，注定天然带着不同立场，很难真正相互理解。
更加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是，前世的周明远恰巧站在黎芝所言的对立面。
他本人，就是帮助那些富豪们行事的讼棍。
可他没有躲，也没有嘻嘻哈哈绕圈子。
周明远沉吟片刻，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觉得是这样的。”
“财富会放大很多东西，但不会无中生有。”
“一个骨子里不懂得爱人，没有责任感的人，有钱后会更加肆无忌惮。”
“但真正珍视感情的人，财富只会让他更感激曾经的陪伴，更有能力去守护这份情意。”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A8也好，未来A9A10甚至A11也好，我永远不会变。”
男人挑了挑眉毛，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
“噗......”
黎芝迎着他的目光，一时间忍俊不禁。
“吹牛吧你！”
“赚了点小钱就开始飘啦？”
“张嘴就来，还A9A10A11，白日做梦......你要白手起家创建大厂对标二马是吧？”
短发少女也是资深上网冲浪选手，当然听得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身价黑话。
A8就是千万资产，A9就是上亿，以此类推。
她看了周明远几秒，盯着男人亮晶晶的眸子，笑意似乎真切了一点点。
“好吧~”
“不管你能赚到多少钱，希望......”
“你永远不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