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进行巩固治疗,就麻烦了,不查仔细了不太好下手。
而且关键问题在于,还有心病,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看得见的病症可麻烦多了。
还是得打开心结才行。
要说这个,庞水仙比起刘姐可就熟练得多,办法也多。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她自己并不愿想起的往事来,她以前干嘛的?硬往高了说,公共关系学实践大师,和人拉上几句话简直是手拿把掐。
看着庞水仙和病人有一搭没一搭,但是却进展明显的拉家常,刘姐不由得心里暗喜,没想到庞医生还有这本事。她在这里唾沫都快说干了,人家一言不发,庞医生来这左一言右一语的,硬是给撬开了一条缝。
虽然不知道这条缝能撬多大,至少比自己毫无寸进要强。
“……大姐,你老家哪儿的啊?我听着你口音挺熟的……”
庞水仙已经进展到能和人家谈起老家,这本事让刘姐是不得不服。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秘密,因为庞水仙真就是和人家纯唠嗑,一点儿治病的事情不提,自然比刘姐自己一直围绕着治病在做工作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花圃口的,二十多年前跟着爹妈一起逃到这里来……”病患仿佛想起了家乡,神色也更灵动起来。
花圃口?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这也算是解开了大家心里的一道谜,再是逃难,往草原这个方向逃也决计不是一个好来处。
但是二十多年前从花圃口逃过来的话,就很说得过去了,草原上再惨,也比那时候的花圃口强得多。毕竟从那时候开始,花圃口和附近就进入了“水旱蝗汤”四大害的时代。
“啊,难怪我听着怪亲切的,我爹娘也是从花圃口就近那一带逃出来的,不过他们逃到了四九城那边,在四九城生的我……”
认老乡,拉近关系的基操了属于是,至于庞水仙是不是真从那里逃出来的不重要,她只要能让人暂时相信她也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就行了。
万一穿帮了也没事,她连补丁都先打了上去,四九城生的,对家乡一点儿记忆没有很正常吧?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老家是哪里。
看着闪转自如的庞水仙,刘姐不由得心下佩服。
庞医生这本事,学不来,学不来,刘姐在心中暗暗发笑。
“真的?你回去看过嘛?”病患的神情,更加丰富起来,仿佛那个早已失去记忆的故乡,已经成了她心里虚幻但却闪耀的寄托。
庞水仙看了看她,想了想工作记录上的信息,以病患的年纪,那时候逃出来的,能记得家乡什么样才有鬼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回去过回去过,结婚之后带着我爱人回去过一趟,大部分人都没回去,但是有几个亲戚还在,还记得我爹娘,把我们招待得可好了……”
庞水仙的瞎话那是张口就来。
就算她家真是花圃口逃出来的,许大茂也没有和她一起回去过。
或者确切的说,许大茂没有和她一起去过任何超出四九城的地方,不过这件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重要,甚至还有些庆幸。
但是她去没去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病患相信了:“真好……你们做正行的,能干干净净回去真好……”
原来问题在这里……
庞水仙等的就是这一刻,但是当她终于套出了这句话的时候,她又有些犹豫起来。
她眼里目光闪烁不定,身形微微摇晃仿佛在抗拒着什么,脸上神色也在不停的变换之中,好像陷入了一个非常困难的抉择之中……
终于,她的目光坚定下来,神色不再变换,身形纹丝不动……
她咯咯咯的大笑起来,带着亲昵的意味轻轻拍了病患一下:“嗨,多大个事儿啊,新社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就完事儿。我当年还是做半掩门的呢,不一样正大光明的回去了?”
她的笑声响彻整个帐篷,只是她眼底却能看出来很多复杂的东西。
“咣当!!!”
如果说前半句听起来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劝慰,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的话,那庞水仙的后半句就用最惨烈的方式来了一场带血的现身说法。
刘姐捧在手心里取暖的茶缸子,掉到了地上,她震惊的看着庞水仙,嘴唇嗫嚅半晌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真的?就我们这样的,真的能正大光明高高兴兴的回去?”病患根本没有注意到刘姐的任何表情和动作,反倒是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抓住了庞水仙的手。
庞水仙笑着点点头:“能啊,不但能正大光明的回去,而且只要自己愿意,能吃的苦,还能像我一样做上一份正经营生,在四邻八乡都抬得起头来!!!”
她的笑容里,在眼底闪着水光。
此时正是紧要关头,她根本无暇在意刘姐是个什么情况,而是再次用自己向病患证明着。
此时,医生这一救死扶伤的职业,反倒是没有“正经营生”几个字对病患的冲击来得大。
“你没骗我吧?”病患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反倒是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我骗你干什么?我的事儿,到我们那儿的街道、派出所一查就知道。也就是因为你是老乡,要不然我才不会说出来呢。”庞水仙给了病患一个相信自己的理由,虽然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没有一个理由的话,对方恐怕心里还是疑神疑鬼。
而有了一个理由,一个让对方说服自身的理由,她就会本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顺着庞水仙的思路往下走。
“太好了……太好了……”病人什么别的都没说,只是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一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稳,最终,她将头转向还在呆若木鸡的刘姐:“大夫,您给我好好瞧瞧……好好瞧瞧……”
她现在和庞水仙一样,眼底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