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尔梅洁尔在那一刻崩溃了。
她哭得天昏地暗,视线被肿胀的眼眶挤压得模糊不清。
她甚至不敢去碰他,只能趴在他身边哀嚎,一边哭一边干呕,从午饭到早餐,再从早餐到吐无可吐的酸水。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滚烫又咸涩的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有不少应该都径直落进了他那个敞开的肚子里。
……他活该。
可是即使肚肠里装满了她的苦涩与惊恐,哪怕她把这辈子最真挚的一次哀悼都浇灌进了他的伤口,那男人也没有为此停留哪怕片刻。
他还是活了过来,而后,投入下一次战斗。
按照现如今那群人类学者的理论,瑞尔梅洁尔的童年就是在那时消逝的。
识字?阅读?不需要。
视觉就是零门槛的暴力,是他将死亡灌注进了她的世界,后来又狡猾地在她心里留下了印痕。
……是他让她过早地意识到了死亡,终结了她无知又天真的童年。
瑞尔梅洁尔盯着沾满沙砾的手指,恍惚感逐渐退去。
印刷术发明了童年,自然也定义了何为阅读完结。
一本书如果永远也翻不到封底…永远没有句号,那它就不是故事,而是刑罚。
……如果人真的就和书本一样就好了。她不愿承认,但斐利安塔的存在就已经彰显了瑞尔梅洁尔过往坚持的谬误与荒诞。
即使是天界…也没有永远的安宁。
她想得太久太久,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脚步的靠近。
“好久不见,瑞尔梅洁尔。”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瑞尔梅洁尔拍掉手上的沙砾,转过身。
风掠过她裸露的肌肤,带起一阵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瑟索与战栗。
直到这一刻,瑞尔梅洁尔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荒唐。
她身上穿着的是他那天留在泳装店内的泳衣,瑞尔梅洁尔自己都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进那家店铺,又为什么会答应那天生邪恶的莉莉姆小鬼的提案,还乖乖把这暴露无比的衣物穿在身上。
她下意识想抱起双臂遮挡,但手抬到一半又生硬刹住。那样做意味着示弱意味着承认自己还是会被衣着困扰的孩童。
又或者,那只满口污秽之物的莉莉姆所言让对方看看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成长的谗言…真的起到了效果。
于是瑞尔梅洁尔习惯性扬起下巴,想要直视他的眼瞳。
可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的头顶,目之所及只有与他眼睛无二的湛蓝天空。
……是了,她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你走错路了。”
瑞尔梅洁尔慢慢低下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对方身上那些魔物打下的标记所吸引。
吻痕,戒指模样的纹身,甚至还有形似唇印的签名。
和他再度见面的复杂心情霎时提炼为了某种更加纯粹的情感。
她开口着,语气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这里没有你沉迷的那些雌性魔物。我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扑进你的怀里的。去别处找你的乐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