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旧报纸糊满的房间,15瓦的钨丝灯泡投下灰黄昏暗的光,堪堪能照亮底下铺在小桌上的一整张人皮。
这是张女人的皮。
肤质白皙、细腻,没有丝毫的破损,看得出剥皮者手艺的精湛与高超,甚至连一根发丝、一根眉毛都没有缺失。
男人大半个身子俯趴在人皮上,一寸一寸检查着皮子上的每一个容易令人忽视的细节。
活得越久,它就变得越挑剔,对“新衣裳”的要求也越是严苛。
为了制作一件能够令自己满意的“新衣裳”,从物色到选定再到最终动手,它有时候能花上两三年的时间,甚至更久。
首先便是做衣服的料子。
必须是家世不差的小姐或少爷。
它不喜欢那些苦哈哈穷人家出身的人,因为好几次挑中身段和长相都不差的,结果都剥得差不多了才发现,手掌心上全是干活时留下的老茧。
比如它这次选的就是苏南一家酥糖厂的二小姐,从小泡在蜜糖里长大,连针线都没学过,一双手又白又细又嫩,隔了这么久,贴近了似乎都还能闻到皮子上散出的甜腻酥糖味。
它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写信与对方成为笔友,然后不远千里舟车奔赴,最后特地挑了个风景好的河边,一点点剥下了她身上的皮...
现在,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新衣裳”穿上试试了。
如果合身的话,它打算明天穿着她去租界逛会儿街,或许还能碰上几个跟它搭讪的洋人,虽然它讨厌洋人身上的臭味,但它很喜欢洋人各色各样的漂亮眼珠子。
它先将身上穿的“旧衣裳”脱下,尖锐颀长的手指捻住“新衣裳”的两角,往身上轻轻一披。
很快的,整张人皮开始变得“鲜活”起来,惨白的皮肤生出光泽,干瘪的肌理充盈饱满,一双眼睛也变得灵动水润起来。
它站在镜子前欣赏此时的自己,它见过太多少女青春曼妙的胴体,但眼前的这一具依旧叫它觉得满意。
它心情不错的打开衣橱,边哼着曲子,边从中挑选出合适搭配的衣服。
就在它刚刚扣好衣服立领上的扣子,忽然,房间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
它眉头微蹙。
谁会来敲它家的门?
它没有朋友,它交的每一个朋友到最后都会变成它柜子里的“衣服”,现在能勉强称得上熟人的,就只有平时投稿报社的那几个了,但也不知道它家的具体地址。
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富有节奏,听得出敲门的颇具教养。
落在它的耳朵里,却只觉得厌烦。
它讨厌被陌生人打扰,尤其是在试穿“新衣裳”的时候。
它冷着一张脸朝门口走去,拧开门锁,门缝里站着个穿白西装的英俊青年。
对方似乎一副失望要走的样子,见它开门,明显眼前一亮,“您好,请问《美人皮》的作者刘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不是。”
它心情不好,所以态度很差,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便重重关上了门。
可刚往回走了两步,它的脚下却又突然顿住。
等等!
它慢慢转过身,脑子里努力回想刚刚见到那名青年的样子,很快的,它又一脸奇异地重新打开了屋门。
“你找刘小姐?”
白西装青年还没走,见到房门再次被打开,显得格外高兴。
“对。”
青年晃了晃手里的报纸,“我是刘小姐的忠实粉丝,喜欢她的作品很久了,特地想来见见她本人。”
它笑着冲青年招招手,语气温柔,“那你进来吧。”
青年荣幸之至地跟它进了屋,它随手把门关上,又顺带反锁。
趁青年在屋子里好奇四下张望之时,它也在细细打量对方。
从头发,到脸颊,再到手指...
黑暗中,它的眼眸越来越亮。
这真是一件顶好的衣服料子,它都忘了到底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出色的皮子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要是能把这一套做成“衣裳”收进柜子里....
“快坐。”
它笑吟吟地搬来椅子,青年道了声谢,坐下后忍不住发了句小小的牢骚:“这屋子可真暗。”
“是吧,我也这么说呢。”
它走向摆在墙边立柜上的茶具,笑道:“可刘小姐非要给窗户糊上,说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激发她的创作灵感..”
“原来您不是刘小姐呀?”
“你看我像吗?”
它抿嘴轻笑,“刘小姐和林先生出去旅游了。我是刘小姐的朋友,帮她看房子的。”
“真可惜..”
青年遗憾地叹了一声。
“劳驾,帮我够下上边的茶叶。”
它回头看青年,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还有柜子里头的方糖罐子。”
青年应了声好,走上来帮忙。
它让开半步,半倚在柜边含笑盯着青年的侧脸。
它清楚记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从小吃贡品酥糖长大的富家二小姐,十六岁。
青年被它的目不转睛看得微微有些脸红,呼吸似乎也变得急促。
“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