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仆模样的年轻人紧紧跟在他身边,一边跟着,一边快速说道。
“少爷,老爷说了,让您尽快将前几日发的那篇文章给撤了。
还有,发一份哀悼青联帮丁墨山的讣告,也是尽快,最好就在今天!...”
“凭什么?!”
陈清源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身旁的家仆,俊秀的脸上露出冷笑。
“就因为傅灵均杀了南相诚,又血洗了几个买办权贵全家?
老头子他害怕了?”
年轻家仆一脸为难:“老爷说,那傅灵均就是个疯子,杀了南处长也就罢了,还用行动处的电报主动致电新民,说人就是他杀的。
新民那边对他的通缉令已经下来了,但现阶段的盛海还是闻之秋说了算,在中央对闻之秋的撤令没下来之前,我们最好离那个疯子远点..”
“谁跟你说现在的盛海是闻之秋说了算的?”
陈清源摇摇头,“南相诚一死,姓闻的才是真正大难临头。
我爹他离新民太近,离盛海反而太远了....”
“陈先生,今天上午有人来找你..”
正说着,一个秘书打扮的人匆匆走上来汇报。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再说。”
陈清源不等秘书说完,点点头便打断过去,而后又转过头,继续对家仆道:“你回去告诉我爹,既然《新申》已经交到我手里,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今天晚上我会回家当面跟他说明,你回去吧..”
陈清源摆摆手,家仆一脸无奈地转身离去。
赶走传话的家仆,陈清源回过身来,环视眼前忙碌偌大的一个报社大堂。
他一脸平静地迈步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
他明白老爹陈怀瑾的意思。
青联帮的丁墨山死了,突然间失去靠山的傅灵均现在就是条疯狗,见人就咬。
他来盛海还不到一年,本身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不懂规矩,发起疯来,差点就要把盛海给捅破了天。
老爹陈怀瑾让他离疯狗远些,免得招惹麻烦,这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但老爹不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该表明立场。
陈怀瑾作为新民的喉舌太久,习惯了处处都站在新民的角度看待问题,但他忘了,盛海从来都不是新民的地界。
这里真正说了算的,是洋人,还有这几年一直不显山露水的罗正雄,罗司令!
傅灵均有本事..就把他们也统统杀光?!
他再凶,又能蹦跶得了几天呢?
没了丁墨山,他什么都不是。别人能杀丁墨山,自然也能杀他。
亏老爹还要自己给丁墨山写封悼文——一个帮派混混出身、不知道靠什么手段上位的女人,也配?
想着,陈清源一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大步走进去。
进门之后,陈清源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气质文弱的漂亮女人站在他的书桌旁,正沏着一杯咖啡。
“映秋?!”
陈清源见到女人,眼眸顿时亮起,忍不住惊喜地低呼出口:“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伸开双手,笑吟吟地就要走上去。
忽然,他觉得哪里不对。
女人脸色苍白,目光闪烁,似乎害怕极了。甚至连端着咖啡壶的两只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陈清源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嘎吱——”
办公桌后,他那把上个月刚从洋行买回来的进口皮椅慢慢转了过来。
只见一个姿容俊美、满身矜贵又透着股莫名邪气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报纸。
看到陈清源,青年手中的报纸放下,漫不经心地端起桌面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面带微笑地冲他打了声招呼:“这应该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陈月白,文公子?”
陈清源看着眼前的青年,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傅,灵,均!”
话音落下。
“啪!”
他身后的办公室大门猛地一下被狠狠关上,数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时候办公桌旁那个叫映秋的女人,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