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傅觉民抬眼望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向他奔来。
“丁姨。”
傅觉民唤了一声。
丁夫人几乎是冲到他跟前,嘴唇紧紧抿着,也不说话,只是用两只冰凉的手不断在他脸上、身上细细摸索。
“有没有受伤?”
“没有。”
傅觉民笑着摇头,这才见丁夫人眼睛里的紧张稍稍散去些,整个人放松地轻吐一口气。
却又不放心似的,仍在他身上四处检查打量。
傅觉民有些无奈,却也任由她去,只是招招手将一旁的大猫招过来。
他语气平淡地吩咐下去:“刚刚那些逃走的,组织些人手去追一追。
能杀掉几个是几个,追不上也就算了。
那几个铭感不用管,他们各个都挨了我的五毒劲气,若是死在之前拿刀的那个家伙手里,便算他们运气好。
否则,接下来一二十年,都该饱尝五毒入体的滋味,那滋味可比死了还难受...”
大猫应下。
傅觉民吩咐完,目光落回面前丁夫人身上。
大概是见他真没有受伤,此时的丁夫人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脸上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跟他商量,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表情傅觉民曾在老爹傅国生脸上也见到过,恍惚之间,有些事情仿佛正在重演。
他心中略微感慨,而后顺着丁夫人时不时瞥扫的目光望去——
一辆黑色的黄包车局促地停在街边一角,也不知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傅觉民微微一怔。
他几乎都快忘了,护送李明夷出城的这件事情。
“丁姨是想让我送佛送到西,彻底把李明夷平安送到地方?”
傅觉民怎会猜不到丁夫人的想法,平静开口。
丁夫人点点头,语气略带迟疑道:“你若是不愿,就算了。
你已帮的够多...”
傅觉民看着那辆几乎牵动整个盛海的黑色黄包车,想了想,开口道:“这件事,我本不愿掺和。
现在却是掺和了个彻底。
再送他一段也无妨...
不过,丁姨却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丁夫人闻言一怔:“什么要求?”
傅觉民看着丁夫人的眼睛,语气放缓下来,低低道:“我从来没见过我娘。丁姨上次不是说,也想回老家看看吗?
过几日想求丁姨陪我一起回家一趟,我可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丁姨若是不去,灵均怕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丁夫人听他说完,眸光怔怔,片刻之后微微一笑,伸手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道:“好。丁姨答应你。”
傅觉民脸上露出笑容。
他本打算此事过后,便强行带丁姨离开盛海这个是非之地,眼下丁姨自己愿意,自然是再好不过。
遥遥向远处某道立在鼎庆茶楼三楼窗台的人影望去一眼,傅觉民收回目光,随口喊道:“小猫,帮我备车。”
小猫应声出列,手里还拿着替傅觉民捡回来的西装外套,瓮声瓮气地回道:“公子,车子没有,马行不行?”
一匹毛发水亮的白色骏马被牵出来,像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
傅觉民失笑摇头,接过小猫手里的西装外套披上,遮住他底下早就破烂的衬衫。
气血一激,被雨水浸湿的西装外套立时蒸起丝丝缕缕的白色水汽。
傅觉民翻身上马,不远处的黑色黄包车大概也得了指令,拉车的车夫精神一振,飞快靠过来。
傅觉民坐在马上,看一眼底下的丁夫人,又抬眼望这朱雀街。
他的目光越过街心的牌坊门柱,望至街头,掠过一张张或见过或没见过的脸,最后又收回来,落在小猫身上。
傅觉民看着表情木讷的小猫,忽地开口:“小猫,少爷我今天威不威?”
小猫回得极快,语气认真,他向来都是不说假话的。
“公子在小猫心里,向来都是最威的!”
傅觉民哈哈一笑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红绳系的钥匙,一把甩给他。
“大光明理发店的钥匙..记住别忘了赔人家的铺子!”
说完,他一勒缰绳,坐下白马轻嘶,调转方向,朝着街尾奔去。
一辆黄包车紧紧跟在背后,那些护送的人此时也全都动起来,如潮水般自街道两侧飞快朝长街尽头跑去,像是在恭送什么出行。
傅觉民一人一骑,沿长街奔行。
古老厚重的通济门上落满金色余晖,在他面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