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到这声音,心里稍稍放松,忙道:“没事,我没事,你自己千万小心..”
阿四“嗯”了一声车子又平稳地跑动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
弓弦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厮杀声也由远及近再度袭来。
男人坐在车内,神色平静,抓着皮箱和车杠的手却是越来越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车子却毫无征兆地一歪仿佛马上就要失去平衡。
但下一秒,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扶住,停了下来。
男人稳住身子,急忙去掀车帘。
帘外,一个身材中等、肤色古铜的陌生车夫,正用力扶着车把。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不断淌下。
男人一愣:“阿四呢?”
车夫勉强冲他挤出一个微笑,恭敬回道:“阿四跑不动了,让他歇歇。接下来的路,我来替他拉先生。”
车夫回着话手却不受控制地在脸上不住抹着。
男人察觉出不对,顺着地上一条被稀释却依旧刺目的淡红色水线望去——只见在不远处,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倚靠在墙根底下,他的身上插满弩箭,眼神空洞地仰望着头顶落雨的天空,血不断从他的身子底下流出来...
男人的喉咙似被什么东西给猛地堵住!
他转回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数秒后,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现在是到哪了?”
新车夫已拉起车子跑动起来,他的声音在风雨里断断续续的。
“已经过了硝皮巷,马上就要进朱雀街..先生莫急,快了,就快到了!..”
........
鼎庆茶楼三楼,闻之秋与丁夫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沉默地望着远处被雨幕吞噬的尽头。
狂风卷着冷雨扑进窗内,打湿了桌布,两人却浑然未觉。
整个鼎庆茶楼的二楼三楼都被包下,廊柱间、楼梯口...几乎站满了人,各个都臂扎白巾。
茶楼内的一张张八仙桌上,则摆满了一个个白瓷大碗,碗里倒满了酒。
不断有浑身湿漉漉的人闯进来,口中快速报出一个地点或数字,旋即便有扎了白巾的汉子默然出列,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饮尽,然后或放下碗,或摔了碗,一言不发地快速走出去。
茶楼内的人不断少去,八仙桌上的酒碗,也一只一只地空掉。
偌大的茶楼,除了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当二楼的人彻底走空,三楼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两拨,终于,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雨水突兀从一侧窗户飞窜进来,大声喊道:“马上进朱雀街了!”
霎时间,三楼所有尚存的身影,俱攒动而起。
闻之秋与丁夫人转头回望,两人的目光落在摆在二楼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
只见那张桌子边,坐着青联帮的封老、十三太保里的教头,还有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劲装、峻烈如刀的中年汉子。
在报信者喊出“朱雀街”三字的时候,汉子便已睁开假寐的双眸,眼中精芒炸起,几乎映得整个三楼都突然亮堂了两分。
他刚想起身,却被教头伸手按住。
“封老、聂前辈再等会儿罢。
这一阵,我先上。”
说完,教头端起面前酒碗,神色平静地一饮而尽。
随后拎起手边的熟铜长棍,领着其余人大步朝楼下走去。
闻之秋和封老等人不语,只是端起茶碗默默敬了一杯,那姓聂的中年汉子也重新坐定,又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