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马背上,一个修长挺拔、贵公子模样的青年,正一手揽着怀中的女孩,随意做出轻扯衣结领带的动作。
傅觉民淡淡扫了眼被他硬生生用马撞开的几个挡路的倒霉蛋,又看看身后来巷的方向一扯缰绳,又继续策马朝长街一端行去。
追鱼追鱼!
也并不是非得沿河才行。
蓝衣帮的人全跑去了河道堵他,这会儿这边街道上却是空旷。
傅觉民循着鱼妖的气息,配合李怀霜时不时的指向,纵马连过两条街,却在第三条街的街口,迎面碰上一群举着火把,气势汹汹赶来的黑衣人。
这群人各个手持利斧,目露凶光,身份不言而喻,赫然是樵帮之人。
傅觉民勒住马缰,正欲调转方向,回身却见身后又有蓝衣帮的刀手追至。
前后堵截,傅觉民脸上却并无半点惊慌之色。
他也不跑,反而一脸平静地定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眼见两方人马愈逼愈近,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突然有大群举着火把的人,神兵天降般呼啦啦地从胡同小巷里钻出。
“青联帮陆安堂周淮安,前来襄助傅公子!”
第三方登场的人马人数亦为不少,为首的是个短发疤面的中年大汉,见到傅觉民便抱拳高呼。
他带来的青联帮众们进场便迅速左右散开,分别对上两侧逼近的樵帮和蓝衣帮人,将傅觉民两人一马牢牢护在中间。
“丁姨派你来的?”
傅觉民对汉子的出现似乎毫不意外,坐在马背上俯视对方,淡淡开口。
“是。”
汉子点头,“一接到丁先生的命令,我等便即刻赶来了。”
“来得也太慢了。”
傅觉民摇头,汉子闻言一怔,下一秒便见马背上的傅觉民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拽马缰便从旁侧冲了过去。
将陡然炸起的喊杀声抛至身后,傅觉民放缓马速,在街巷之间不断穿梭。
昏暗中,他眸光清澈,似镜子般将周遭一切形势的变化都映照在心里。
那些想要黄金宝藏的人,大概将所有的手段都用起来了,顺着鱼妖遁去的河道方向不断深入,各方登场的势力就越是复杂。
傅觉民甚至“见”到两边都穿着巡警制服的洋枪队在街面上直接就交起火来,枪声响得跟放鞭炮一样。
有租界的巡警,也有华界的,虽说华界警务厅的何仁礼是自己人,还曾算是帮过他一次,但傅觉民并不全信他,他虽不怕寻常洋枪子弹但带着的李怀霜挨上一枪可是要死的,索性两边人都“不见”,【幽聆】探到便提前躲开。
如此“小心”前进,不知不觉,又复回到河道边上来。
此时的河道边一片寂静,头顶的夜空中,连烟花也歇了。
驮着两人玩命奔驰一夜早就疲乏的骏马,没了劲气刺激潜能,不断粗重地喘息、打着一个又一个响鼻,速度也慢下来许多。
傅觉民也不催它,任由马儿在河道边的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地跑着。
在经过一处老桥时,忽的,马儿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
紧跟着只听“窸窣”几声轻响,桥边两侧的黑暗里,数张黑沉沉的大网凌空撒来,对着这两人一马便要当头兜下。
马上的傅觉民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定定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一动不动。
就在他即将被大网罩住之时,衣袂破空声响起,一道人影宛如鬼魅蹿出,月光折射冷芒,伴随一阵刺耳的金铁割裂爆响,大串的火星迸溅,数张黑网还未落地,便已在空中被绞割得四分五裂。
“嗖嗖嗖——”
见网罩不成,老桥边,四下的黑暗中,一道道人影面带不善地慢慢走出。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江湖气。
与此同时,傅觉民这边身后也有人影快速跑出来,却是一个个气质冷峻、动作迅捷、手持短管洋枪的青年男女。
这会儿,方才从一旁冲出割裂渔网的人缓缓转身,看着马背上的傅觉民,毫不客气地便冷声出口:“把怀霜交给我们,你就可以走了!”
河水折射的月光下,只见这是个身穿风衣、面容妖艳的高挑女人。
她手中反握一对狭长弯刀,刀刃还在微微嗡鸣,看傅觉民的眼神,总有种恨不得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的感觉。
正是当初在仙丽都被傅觉民踹过一脚的革命党,唐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