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季刚正垂眸看着脚边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容平静无波,无人能窥见他眼底深处究竟翻涌着何种情绪。
半晌,赵季刚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周老,您怎么看?”
一旁的周飞白眸中精芒微闪,缓缓回道:“那小畜生..确实够狠,连洋人领事都敢杀,叫我一把年纪了,也差点在鬼门关边走上一遭。
不过...”
周飞白说着,忽话锋一转,“此事,绝不能去烦扰罗司令。得靠我们自己了结。”
“为什么?”
有人皱眉,忍不住开口:“周老是觉得这事份量还不够?死的人还不够多?”
周飞白摇头,“份量是够了。
但那小畜生奸猾似鬼,动手前先泼了罗公子一身脏水,事后又没叫人抓住任何把柄,你要想在官面上拿死他,太难。
况且,最重要一点...”
周飞白顿了下,扫视众人:“罗司令要的是能替他平事的人,而不是整日给他添麻烦的蠢货。
我们若因此事哭上门去,只会显得,我们武行无能,不堪大用。”
“周老...跟我想的一样。”
赵季刚声音平稳:“那依周老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官面上拿他没办法,那就从官面之外寻他麻烦。
这世上若事事都要讲证据,寻官府,那我等还练武做什么?”
周飞白眼中闪过几分冷色,语气平淡地缓缓说道:“江湖之事,自该按江湖的规矩来办。”
听到这句话,赵季刚终于将目光从脚下的白布上移开,慢慢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开口:“那就依周老所言,江湖事,江湖了。
找人传话出去,就说我武行总会——要重开玄武台!
替那些枉死在青联帮暴徒枪下的同袍...讨一个公道!”
说完,转身离去,再不看地上一眼。
仿佛那白布底下盖着的,并不是他赵季刚亲生儿子冷冰冰的尸体。
.........
清晨,盛海公共租界街头。
头顶“刺啦”爆着幽蓝火花的电车沿着锃亮的轨道平缓驶过,小轿车的喇叭声时不时响起,黄包车跟泥鳅似的在车辆和人流的缝隙间灵活穿行...
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片繁华祥和的景象。
忽然,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飞快跑至街口的路灯底下,扯开嗓子大喊:“号外!号外!惊天血案!武会变作修罗场!”
“看报!最新消息!新一届盛海武会遭持枪暴徒血洗!死伤数十!会场变屠场!”
“前盛海四公子之一、武道总会会长之子赵天鹏身死!幕后真凶,疑云重重!”
这叫喊声一出来,便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还在街上正常走着的人们,开始纷纷朝那叫喊的报童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