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摆摆手,而后将目光投向包房门边的一处阴暗角落。
眼神温和地冲那位置招了招手。
片刻后,一个唇红齿白、身材瘦弱的少年脸色发白地从中慢慢挪了出来。
虽然剪短了头发,脸上又化了点妆,但傅觉民还是一眼认出,眼前之人便是当初在闸北楼道内碰见的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
黑暗中,女孩手腕处戴着的一串手链一闪一闪发着诡异的微光。
傅觉民心头微动,眼底闪过几分讶色,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继续看着面前的女孩,开口道:“叫什么名字?”
“李怀...”
女孩明显惧怕傅觉民,紧张之下刚要脱口而出说出一个名字,下一秒却又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李..李鱼。”
傅觉民笑笑,也不拆穿她,接着问道:“之前跟你一块的那个女人呢?”
“她..她有事..走、走了!”
“那你也跟我走吧。”
傅觉民说完,便不再看女孩的一眼,转身语气平淡地向大猫等人吩咐下去。
“立刻通知丁姨,让她派人过来接应。”
“是。”
........
十五分钟后,仙丽都门口。
浩浩荡荡的一批人马赶到,清一色的短褂配枪壮汉。
近百号人将仙丽都的大门围住,候立两侧,而后迎着一行人从仙丽都内走出。
人群中心,一道穿岩灰色西装、年轻俊秀的人影显得格外扎眼,其神色淡然,被一众人簇拥着朝路边的轿车走去。
这偌大的排场引来附近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许多人站在远处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议论声里,“青联帮”、“傅灵均”、“掌公子”等字眼不断飘出。
而围观的人群里,此时正有一双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被众星拱月的身影,眼中满满都是怨恨和愤怒之色。
“傅!灵!均!”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碾磨出来。
若是傅觉民在此,必然会认出,眼下这死死盯着他的正是十几分钟前被他一脚踹飞以致不得不夺路而逃的红裙女人。
她被一票巡警追捕,逃走之后,竟然又去而复返,回到仙丽都门口来。
当然,女人此时已彻底换了一套装束,身边也多了个身材高大,穿风衣的男人。
“..怀霜落在他手里,未必是件坏事。”
风衣男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沉着声音跟女人说话“傅灵均背后是丁墨山,丁墨山向来是站闻之秋一边的。
明夷先生说过,闻之秋是新民政府里少有的清流。
两人有旧,私下不少通信。如今盛海各方都紧咬我们不放,把怀霜放在他们那边,或许比跟着我们东躲西藏更安全。”
“那原定的计划呢?”
“计划是可以变的,既然暂时没法将人送走,那就等合适的机会再说。而且...”
风衣男顿了顿,“这些日子,我们的人手折损严重,确实需要喘息..
否则等明夷先生到了,连个接应的队伍都凑不齐,更麻烦。”
女人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追问:“念真怎么样了?”
“上次帮你们引开追兵,她受了点伤,好在不算严重,现在已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女人闻言,肩头顿时微微一松。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牵扯到身上的某些伤势,令她脸色骤然一白,闷声咳嗽起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你没事吧?”
风衣男语气关切。
女人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正缓缓驶离的车队,想到某人“拜赐”的一脚,眼中怨恨顿变更浓。
最后朝车队远去的方向剜去一眼,女人竖起高高的衣领,将半张脸埋进围巾,与风衣男一道,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