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说说看,我认出什么来了?”
傅觉民将手中鼻烟壶放下,瞥一眼沈忆钧,淡淡开口。
沈忆钧微微一笑,道:“傅少跟前朝苏尔佳罗氏关系匪浅我没说错吧?
傅少举家从阳平辗转至盛海,靠的便是跟苏尔佳罗氏的这层关系...傅少近日私底下又拉了一票人,四下巡狩妖祟,岂会认不出这玩意的来历?”
傅觉民眸光微闪,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将我的底细查得挺清楚。”
他的家世来历不算秘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能打听出来,这点傅觉民也无所谓,反正他真正叫外人看不清的是他跟丁姨之间的关系。
但他和苏慧之间的关系,不费些手段根本查不到,至于收拢顾守愚和幽营残部狩猎妖邪的事情,一般人就算知道了也搞不懂他这么做的目的。
眼前的沈忆钧,却仿佛笃定地知道些什么。
还有,他拿出来的这个鼻烟壶...如果傅觉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用妖骨磨制而成的。
壶上残留极淡的妖邪气息,他方才入手便感觉到了。
“傅少莫怪。我们做生意的,想交朋友,总得先弄清楚对方是何等人物,这算是行业内的一个习惯了...”
沈忆钧神色恳切,只是这诚恳背后有几分真意,却不好说。
他顿了顿,话锋忽而一转:“傅少是不是很瞧不上盛海的这个圈子?”
傅觉民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沈忆钧也不在意,自顾自笑了笑,接着道:“说实话,我也瞧不上。”
他顺势起身,端着酒杯在包房内随意踱步。
“新民之前,盛海虽有‘东南都会’之称,但说白了,不过只是个沿海小县而已。
如今在这里蹦跶的所谓权贵,十个里有八个是泥腿子出身,披上西装喝几天洋酒,就真当自己是人上人了?”
沈忆钧晃了晃手中酒杯,一脸自嘲地道:“不过是划地自贵,关起门来自己哄自己玩罢了。”
他转过身来,走回沙发边,挨着傅觉民坐下,语气透着几分苦涩道:“傅少或许不知,我江南沈家虽听着名头响亮,可在有些人眼里,终究是商贾贩夫之流。
挤不进真正的上层圈子,就算捧着金山银山去跟人做生意,也得点头哈腰地陪着小心。”
“你说的上层圈子...”
傅觉民扫他一眼,“是指前朝遗贵的圈子?”
“不然还有什么?”
沈忆钧摇头,语带感慨:“前朝覆灭之后,天下之财,有八成都被这群人给刮敛了去,而这些人,如今都汇在应京。
如今这世道,人人都说洋人的钱好赚,可他们哪里知道,大烟、茶叶、丝绸、军火...这些生意再怎么赚钱,又如何能比得上这个。”
沈忆钧拿起面前桌上的那只鼻烟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壶身:“别看这么小小一个鼻烟壶,若是放在应京。
寻对了买家一转手,利润就抵得上我贩两船茶叶了....”
傅觉民闻言眸光闪烁,缓声开口:“听你这话,应京的圈子,时兴这个?”
“傅少不知?”
沈忆钧面露诧异地看他。
傅觉民淡淡答:“我没去过应京。”
“那傅少狩猎妖邪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苏家...”
沈忆钧脸上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打个哈哈,将话头迅速带过,“傅少有所不知,我们盛海圈子的少爷小姐们,好时髦、好新潮、好一切西洋舶来的新鲜事物...可应京那帮前朝贵胄的圈子,最盛却是‘妖风’!”
沈忆钧指着手中的鼻烟壶,娓娓说道:“最末流的王公贵子们,讲究把玩这类妖邪物件,越是稀奇罕见,越是有脸面。
实力雄厚些的,便要追求豢养活妖为宠了。
咱们盛海人人赌马,应京嘛,则是风行‘斗妖’。
我去看过几场,啧啧...”
沈忆钧一脸追忆地感慨道:“那场面之盛可不比跑马总会差哪了。”
“听你的意思,还有更厉害的?”
此时傅觉民也来了兴趣,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