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根无据的预感,傅觉民自然不好说出来,便听丁姨继续说着。
“...你们小辈之间的意气用事,无论是闻市长还是罗正雄,都不会下场理会。
我若是再插手,便是坏了规矩。”
“规矩...”
傅觉民咀嚼着这两个字,垂眸抿茶。
丁夫人握住他的手掌,柔声道:“但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口气,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丁姨的意思是?”
丁夫人语气平静,淡淡道:“严老九和沈万通都死了,没能抓住罗正雄儿子的把柄,确实不好动他。
赵季刚手下的人却是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三江酒楼,他儿子赵天鹏,你大可随意揉捏..
他赵季刚想要傍上罗正雄的大腿,一直撺掇自己儿子往罗、陈两家的圈子里钻。
可惜他那儿子太蠢,蠢到只配给人当枪使唤....”
丁夫人看向傅觉民,话里带着浓浓的纵容与底气,“这些日子,青联帮‘陆安’、‘财神’和‘百业’三大堂口的人你随意调用。
若嫌人不够,便让大猫再去‘风信’‘义律’两堂借人。
随你如何折腾,直至将心中这口闷气出完...
回头我再给你一个电话。”
丁夫人顿了顿,接着道:“你打过去就说找一位姓梁的先生。
官面上有任何需要,他都会帮你解决。”
傅觉民听着丁夫人轻描淡写的话,一时忍不住心中感慨。
前朝之后,这练武的还真是没地位,哪怕是一方武魁,也难入顶级权贵的法眼,只能沦为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谢丁姨。”
傅觉民温顺应下。
而他越是表现得这般乖巧明理,丁夫人看他的眼神就愈显惭愧心疼。
外人只见她丁墨山权财在握,风光无限,却不知坐在她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一步踏错,底下便是万劫不复之深渊。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傅觉民的脸颊,以示安慰。
十分钟后,傅觉民从书房出来。
门外便是庭院,院中积雪未扫,月光洒落,一片冷寂的银白。
“规矩。”
傅觉民站在门廊低头看手中那张丁姨才写给他的,闻市长秘书厅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忍不住轻叹:“盛海的第一条规矩..又是谁定的呢?”
他想起当初在滦河,举家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境地。
他杀了一个宋璘眼下却又跳出第二个、第三个来。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不够强!
否则知道对手是谁,直接找上门去,杀个干净,最是简单不过。
这世间之事,在他看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牌桌。
你若没有掀桌的本事那便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桌前,拿着自己的手牌和筹码,照着牌桌上的规则,与人见招拆招。
傅觉民轻叹一声,正要将手中的号码放进口袋。
忽然想起,他在来盛海的路上,曾还得到过一个号码。
眼下,好像正是拿来用的最好时机...
“仔细想想。”
傅觉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底浮光微亮,“我现在手上的牌,好像也不差嘛。”
余光无意间瞥见大猫如一堵门墙般无声地站在不远处的门廊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