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小撮人,掌控着盛海九成以上的财富流动——他们可能是各国的大使级人物,也可能是下野的军阀,商界的巨贾,金融界的骄子,或者新民政府的顶层高官。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会选择住在北区的王爷胡同。
跟应京的王爷胡同自然是比不了的,只是曾经住过两位落魄王爷,但仍是普通人难以仰望的存在。
傅国生,现在就站在王爷胡同的一扇朱紫大门外,面朝两尊石狮子,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他的马车停在胡同口,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过来的。
“嘎吱——”
大门打开半扇,一个穿前朝大褂,满脸和气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傅国生眼眸微亮,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却被对方轻飘飘拦住。
“傅先生是吧?”
“是。”
“我们老太太说了,您的心意,苏家领了。
感谢傅家在滦河对我们家小姐的照顾,但这份恩,我们小姐该还的也都还清了,往后呢,也不必再来往。
老太太不想见你们,小姐也不会见你们。
言尽于此,傅先生慢走。”
说完,男人冲傅国生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了回去。
傅国生的笑容僵在脸上,隐隐听见还未关紧的门内,传出毫不掩饰的说话声——“什么人也想过来攀我们苏家的关系..”“总管,他们送来的东西?”“几位小姐必是瞧不上的,你带去后院给底下人分了吧..”“哎~”
“老爷.....”
管家陈忠平走上来,欲言又止。
眼前大门缓缓闭紧,傅国生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恢复平静。
“算了。反正礼数已经到了,也不算辜负苏小姐。”
傅国生摆摆手,“去看铺子。”
“是。”
一行人出了胡同,上了马车,一路朝四国路方向赶去。
半个小时后,繁华的南国大街上,傅国生脸色难看地从一间店铺内走出,身后一个油头粉面的西装男人扯着公鸭嗓大声讥讽:“册那乡下佬!想买铺子去东郊黄泥沟啊..认得‘万隆商行’四个字吗?
就算我肯转,你倒是也能买的起啊...”
“王八蛋!”
随行的护院王水生气得咬牙,忍不住抡起拳头就想冲上去。
公鸭嗓男人却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往外多走了两步:“哎哟,还想打人啊。来来来,有本事你打嘛,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巡捕把你们这群乡下佬统统抓起来..”
“行了。”
傅国生按住身边人的冲动,“初来乍到,别生事。”
王水生愤愤放下拳头。
话虽如此说,可转头看街面上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饶是傅国生在滦河叱咤风云了半辈子,此时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投石无路迷茫。
这时,街面上传来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只见数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每辆车子周围都跟着许多身穿统一短褂,手持洋枪的精悍汉子。
所过之处,街面两侧行人纷纷避让,甚至连路过的巡警,还有洋人都驻足肃立。
大人物出行!
傅国生眼神微动,这场面倒是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滦河时的风光,不过架势相同,论起排场,却是天差地别。
光是开路的那几辆黑色轿车,就比他在滦河时的座驾要强上太多了。
好巧不巧,眼前这位盛海大人物貌似就要在他们所站的地方下车。
大批持枪汉子迅速清场,傅国生带人退到一边,眼看一辆更为豪华的加长版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你们这群乡下佬运气倒好。”
此前嘲笑过他们的西装经理不知何时又凑上来,嬉皮笑脸地道:“能赶上我们南国路的丁夫人出行,癞蛤蟆开眼界喽..”
“你!”
忍无可忍的王水生一把揪住西装男的衣服领口,后者满脸惊慌,立即大叫。
“你..你想干嘛?乡下佬!”
这边响起的骚动很快引得不远处的车队众人纷纷看来,傅国生瞥到对方神色警觉给手枪拉栓上膛的动作,脸色一变,就要喝止冲突。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迟疑中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傅..国生?!”
听到这个声音,傅国生身子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震,像是被勾起什么,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去,待看清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下车、身披黑丝金线斗篷的女人,整个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足足片刻,他才神色复杂地低低开口,喊出那个记忆中尘封许久的名字。
“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