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快到了。”
……
另一边。
李想的通道在同一刻到了尽头。
窄路尽头的岩壁在脚下三步远的地方断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露出一片豁然开朗的地下空间。
一路走来,通道里还残留着两具阴灵的灰烬。
这两只阴灵堵在路上,被六人合力绞杀,唐花庵的枪搅碎雾体,楚天的拳轰裂灵核,前后不过十息。
打到这一步,六人杀阴灵的配合已经熟练到不需要任何口令。
但从通道口踏出的这一步开始,所有的配合、所有的默契、所有在黑暗中攒下的战斗经验,统统派不上用场了。
六人齐齐止步。
不是有人喊停。
是脚自己停的。
眼前的景象,生生把六个久经沙场的人钉在了原地。
那片空间不算大,方圆约莫二十丈,顶高十余丈,四面岩壁全是墨青色的龙脉主脉矿石,表面嵌满了碎宝石般的晶体颗粒,每一颗都在发光。
但晶体的光和青色荧光比起来,黯淡得像萤火之于皓月。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
青色的。
不是死物的冷光,而是活的。
那团光在呼吸。
每一次膨胀,青色的纹路就沿着空间的岩壁铺展一圈,像心跳推动的血液流遍了全身;每一次收缩,纹路就退回来,光团变得更亮、更浓、更密。
一胀一缩之间,李想脚底传来的震颤和光团的节律完全吻合。
不是龙脉在推动光团跳。
是光团在带着整条龙脉跳。
这就是青龙之魂。
一道凝聚了千年的规则意志。
关圣英魂的浩然武意和帝江龙脉的两万年精华,在这团光里炼成了一体。
李想的心跳慢了半拍。
然后重重补了回来。
他活了两世,见过的奇景怪物数不胜数。黑水镇的地下墓城,妖城旧址的万坟祭祀,福地中的上古凶兽,两界通道崩塌时赤尻阎王的真身降临。
没有一样,能跟眼前的比。
不是因为它比那些东西强大。
而是因为它纯粹。
纯粹到了一种不讲道理的地步。
那团光里没有杂质,没有戾气,没有怨念,没有任何一丝一毫被世间的污浊沾染过的痕迹。
千年的时间被龙脉筛了一遍又一遍,筛掉了所有不该留下的东西,只剩下最精粹的那一缕意志。
关岳说的话在李想脑海里翻了上来。
“夺天地之造化。”
他以前只当这是一句修辞。
现在他信了。
眼前这东西,就是天地的造化本身。
不是谁造的,是天地自己长出来的。
唐花庵杵着枪站在李想半步之后,那只清亮的眼睛从发丝缝里露了出来,死死盯着悬浮的光团,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枪魁向来嘴碎。
在青龙窟里,遇到阴灵他能骂两句,碰上鬼族他能冷笑一声,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拿枪杆顶一顶再发句牢骚。
这一刻,他失语了。
不是被吓的。
是被震的。
青龙之魂,千年凝聚一道,得者可破瓶颈登绝代。
故事。
传说。
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此刻它就悬在他面前十丈的地方,青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只清亮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流转的蓝。
林玄枢站在队伍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的雷弧在这一刻自行熄灭了。
不是他收的。
是龙脉主脉的精气浓度太高,他体内的道法清气被外界的规则气息压制,雷弧维持不住了。
茅山正宗的旧卷里,那段他翻了无数遍的晦涩古文,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帝江之精,关圣之意,千年凝而为一,名曰青龙之魂,得之者承天地之业,失之者空负此生。”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场合保持从容。
事实是他的手在抖。
郭开站在林玄枢左侧,嘴半张着,土黄色的气息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他没有唐花庵和林玄枢那么多关于青龙之魂的认知,此刻的震撼完全来自武修的本能。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面前这团光里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郭开想到了祖父。
郭病夫卡在宗师巅峰十几年的那道坎,如果有这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
楚天的重瞳在这一刻承受着最大的冲击。
方才在通道里他就已经远远看见了这团光,当时瞳力只沾了一丝边缘就被逼出了泪花。
现在,光团就在十丈之外。
重瞳里黑白二气被那股规则浓度冲得几乎溃散,他不得不将瞳力收回到最低输出,用肉眼去看。
肉眼看到的,和重瞳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样东西。
肉眼只能看到一团旋转的青色光球。
但即便只是这样,也足以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苗溪月肩上的大宝蟾蜍,趴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四条短腿死死扣住她的肩头,凸眼从惊恐变成了呆滞,鼓到极致的腮帮子慢慢泄了气,整只蟾蜍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苗溪月的肩膀上。
不是害怕。
是它在这股规则意志面前,连维持本能的警觉都做不到了。
六个人齐齐定在通道出口,安静了足足五息。
这五息里,龙吟没有停。
光团还在一胀一缩地呼吸。
岩壁上的青色纹路还在跟着脉动铺展收回。
一切都在按照千年以来的节律运转,不因任何人的到来而改变半分。
李想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咽下嘴里发干的唾沫,逼着自己的目光从光团上移开,扫了一圈四周。
【地脉亲和】在脚底铺展,三维地图刷新。
空间有两个入口。
一个是他们刚才走出来的东侧通道。
另一个在空间的西北方向,被一道半人高的岩壁遮挡着,从那个方向延伸出去的,正是天衍选择的右侧通道。
天衍还没到。
不,不对。
李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西北方向的岩壁后面,有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微光,一闪即逝。
他们已经到了。
就在对面。
李想正要开口示警。
光团动了。
不是旋转的速度变了,也不是明暗有了起伏。
而是光团的表面,凝出了一张脸。
五官模糊,轮廓不清,像水面上浮起的倒影,但那双眼睛是明确的——两点极亮的青光,从光团的正面浮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对着李想六人的方向。
它在看他们。
六个人的脊椎同时窜过一股电流。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光团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识海中响起。
不分远近,不分强弱,六个人同时听到了同一句话。
声音清朗,浑厚,带着一股千年未散的锐气,像一柄刀搁在鞘里磨了一千年,终于有人来拔。
“就你们?”
三个字在识海中炸开。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话还没完,声音顿了一息,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然后第二句话落了下来。
“这一批助本座登上王座的奴仆,就是你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