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东侧的龙脉分支,在前方一百五十丈处,和另一条从西面延伸过来的分支,汇聚到了同一个节点上。
两条路,一个终点。
像两条河从不同的山谷流下来,最终注入了同一片湖。
而那片湖,就是青龙之魂即将浮出的龙脉核心节点。
李想的脑子转得飞快。
两条分支,一条从东来,一条从西来。
他们走的是东面这条。
西面那条……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从西面来的那条龙脉分支,正好对应着他们在岔路口分开时,天衍选择的右侧通道。
他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青龙之魂确实不在左边的通道里,也不在右边的通道里。
它在两条通道的交汇点上。
无论走左边还是右边,最终都会到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两条路二选一的赌博。
这是一条双向收口的死胡同。
两支队伍,从两个方向,被引向同一个点。
就像两条龙从两端追着同一颗珠子,在珠子跟前碰了头。
双龙戏珠。
李想的后背一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把后果想透了。
两支队伍在核心节点撞上,青龙之魂只有一道,不可能分成两半。人族要,鬼族也要,天衍更要。
在那个节点上,没有退路,没有岔道,没有绕开对方的可能。
必须有一方死。
“队长?”郭开见李想站着不动,凑了过来。
李想睁开眼。
他扫了一圈身边五人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唐花庵身上。
“我刚才从阴灵的灵核里截到了一段地脉信息。”
他没有藏着掖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再瞒下去没有意义。
“前面一百五十丈,这条路和另一条龙脉分支交汇。”
“交汇?”唐花庵的眼睛从发丝缝里露了出来。
“两条路合到一处,青龙之魂就在那个交汇点上。”
李想顿了一息。
“天衍走的那条路,也通向那个点。”
这句话一出,通道里安静了两息。
林玄枢第一个听懂了。
温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寒意,随即被他压了回去。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走左边还是右边,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
“对。”
“那天衍……“
“他到的时间不会比我们晚。”
李想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甚至可能更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路,走的是最短的那条。”
唐花庵把枪杆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闷响。
“有意思。”
他歪着脑袋,那只清亮的眼睛里翻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
“两条龙追一颗珠子,在珠子跟前碰头。”
“那就得有一条龙,死在那里。”
唐花庵用的是比喻,但意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郭开咬了咬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方才打了一场,他们的底细我们摸了七八成,孙擎戈蛮力惊人,但脑子不行,赤尻一族的配合也糙得很,真正难缠的就一个天衍,从头到尾没见他出全力。”
“不止天衍。”
楚天冷冷开口。
“孙擎戈没出全力。”
重瞳子的判断向来精准。
他和天衍隔着五丈对峙过,用瞳力试探过对方的深浅,结论是不低于他。
而孙擎戈和唐花庵拼枪的那一战,赤尻鬼猿虽然被压制,但始终没有动用血脉里最凶狠的底牌。
“不管它们出没出全力。”
李想打断了讨论。
他的目光投向通道前方,青色荧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到了那个交汇点,只有一个结果。”
“要么我们拿到青龙之魂,它们死。”
“要么它们拿到青龙之魂,我们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话说完,通道里沉默了三息。
不是犹豫。
是在消化。
唐花庵第一个动了。
他扛起枪,拖着不太利索的步子朝前走了两步,回头冲李想咧嘴一笑。
“那还愣着干嘛。”
“先到先得这种事,腿脚快的占便宜。”
林玄枢呼出一口气,掌心的雷弧重新亮了起来,金光映出他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贫道的灯还能撑一阵子。”
郭开攥紧拳头,土黄色的气息从指缝里渗出来。
“走。”
楚天一言不发,重瞳的光压回了瞳孔深处,脚步跟上了队伍。
苗溪月按住大宝的脑袋,蟾蜍咕噜了一声,安静下来。
六人提速。
通道里的温度在继续攀升,脚底的矿岩从微烫变成了发热,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龙脉精气涌动带来的灼意。
青色荧光越来越亮。
龙吟的间隔越来越短,从一息一声变成了半息一声,密集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青龙之魂在加速上浮。
它不等人。
……
与此同时。
右侧通道。
天衍走在队伍最后,双手拢在袖中,步伐不紧不慢。
他前面是孙擎戈和六个赤尻鬼猿战士,铁棍拖地,阴文甲胄嚓嚓作响,八尺高的赤红身躯在窄小的通道里走得吃力,每走一步,两侧壁面上的青色荧光就抖一下。
孙擎戈的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前方。
它不需要什么地脉感知,也不需要重瞳或者法眼。
鬼族的血脉本身就是一根指向帝江龙脉的罗盘。越靠近龙脉核心,血脉的震颤越剧烈。
此刻,它全身的赤红皮肤底下,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跳。
近了。
太近了。
帝江的气息浓烈到它几乎要跪下去。
那是刻在阴曹地府每一只鬼的骨头里的源头召唤,比赤尻阎王的死令还要古老,还要蛮不讲理。
它的脚步在加快。
铁棍拖出来的火星从一溜变成了一片。
“孙擎戈。”
天衍在后面开了口。
孙擎戈没停,只是竖瞳往后瞟了一眼。
“不远了。”
天衍的语气依然温和。
“不过到了地方,恐怕不止我们。”
孙擎戈的竖瞳猛地收缩。
“之前那群人,走的左边。”
“两条路的尽头,是同一个地方。”
孙擎戈的脚步钉住了。
赤红的肌肉纹路绷成了钢丝,铁棍在手里捏得嘎嘎作响。它的智力虽然比不上天衍,但战场上的事,它一听就懂。
两条路,一个终点。
对面有六个人族,其中那个持刀的,他的刀是鬼族的天敌。
到了终点,就得打。
打到只剩一方活着。
孙擎戈的竖瞳由猩红变成了暗红,瞳孔底部翻涌起一股嗜血的兴奋。
它怕那把刀。
但它更怕失去青龙之魂。
赤尻阎王给它的死令是听天衍的话,可在血脉的源头召唤面前,死令的分量正在一点一点被削薄。
它握紧铁棍,转身朝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矿岩上,震出了一圈裂纹。
身后六个赤尻战士感受到了首领身上溢出的杀意,瞳孔齐齐变色,阴文甲胄上的纹路亮了一瞬。
兵器出鞘的声音在通道里此起彼伏,锁链的铁环碰撞,长刀的刃口嗡鸣,六头赤尻鬼猿的嘶吼压在喉咙里,汇成一股低沉的杀气,将整条通道的温度拉低了几度。
天衍看着这头越来越躁的畜生,琥珀色的目光微微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