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得罪了。”
李想承了郭病夫的恩惠,来此地借真武底蕴磨砺自身,入乡随俗,按江湖规矩尊称一声师兄,合情合理。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想周身的气机变了。
没有道法清气的缥缈,没有风水堪舆的玄奥,仅仅只动用了武修的力量。
郭病夫说过,武道一途,贵在纯粹,以武求真,方为真武,今日只用最纯粹的肉身,最纯粹的武劲。
“啪。”
李想的左脚向前趟出了半步。
仅仅只是半步。
但这半步落下,赵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在他的视线中,眼前的青年化作了一头蛰伏苏醒的洪荒猛兽。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多余的试探,李想的右拳收在腰间,脊椎大龙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武劲顺着脊椎直达右臂。
崩拳。
形意五行之中,属木,主生发,其意如利箭穿心,最是干脆利落。
“轰!”
一拳打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且沉闷的气爆声。
赵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拳头还在半途,但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防不住。
躲不开。
作为第二境巅峰的武修,赵铁的战斗直觉在疯狂示警,大脑都来不及下达格挡的指令,身体的本能就得出了最绝望的结论。
这一拳若是落实了,他不仅双臂会折断,整个胸腔都会被砸得凹陷下去。
“嗡——”
拳风呼啸而至。
然而,预想中的骨断筋折并没有发生,那只蕴含着恐怖毁灭力的拳头,在距离赵铁鼻尖仅仅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由极动转为极静,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只有拳上裹挟的劲风,刮得赵铁的面皮生疼,几缕额前的碎发被生生切断,随风飘落。
赵铁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强了。
不仅是爆发力强,那种对力量收发由心的掌控力,更是让人感到绝望。
“不愧是在福地争夺战里,拿下第一境榜首的狠人。”赵铁在心中暗自惊叹。
他原本以为外面的传闻多有夸大,第一境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直到此刻直面这毫无花巧的一记崩拳,他才明白,传闻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保守了。
短暂的僵硬过后,赵铁收起了防御的架势,双脚并拢,向后退了整整三步,拉开了距离。
随后,他神色肃穆地抬起双手,对着李想抱了一拳,腰弯得很低。
“李师兄,请。”
在武修的世界里,达者为先。
李想用这一拳彻彻底底地折服了他,这一声师兄叫得心甘情愿。
说完,赵铁侧过身子,站到了大门的右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嗯。”
李想没有谦虚,点了点头,将停在半空的右拳收回,单手负于身后,大步跨过了真武门的门槛,走向了庭院深处。
门楼外,关注着这边的江湖客和津门武行中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招。”
“仅仅只用了一招,连武劲都没有彻底外放,就逼得赵铁主动认输让路。”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震撼,“真武门这次,可是迎来了一条过江猛龙。”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那些靠着背景和资源堆出来的世家子弟,在他面前提鞋都不配。”
“你们说,他今天能闯过几关?”
“十八关武门,一关更比一关难,里面可是镇守着真武门真正的底蕴,强如津门那些榜上有名的天骄也鲜有能走到最后,我看能过第十关就算顶天了。”
………
真武门的内部,穿过第一道门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摆放着各种打磨力气的道具。
李想不疾不徐地走着,足音在空旷的甬道内回荡。
前方,第二道高大的拱门出现在视线中。
门前,同样站着一名看门弟子。
此人身形略显精瘦,双臂却出奇的长,垂在身侧犹如猿猴,他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李想走近,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冷厉。
“能一招打败赵师弟,看来你并非浪得虚名,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
这名看门弟子开了口,“不过,我这一关,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叫钱震,在真武门第二境的弟子中,实力足以排进前五,武劲不走刚猛路线,而是偏向于阴柔和连绵,最擅长在持久战中耗死对手。
“请赐教。”
李想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向着钱震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先出手。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落入钱震的眼中,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轻视。
“狂妄。”
钱震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冷哼一声。
“轰!”
他不再保留,体内的气血沸腾,脚尖在地上一踩,身形窜出,双臂在半空中化作两道残影,犹如两条毒蛇缠向李想的上盘。
钱震的武劲十分独特,并非一股脑地爆发,而是呈现出一种层层叠叠的波浪状。
一重劲力之后,紧跟着第二重、第三重,生生不息,绵绵不绝,这是他苦练多年的叠浪劲,一旦被缠上,便会如坠深渊,越挣扎陷得越深。
显然,他的实力,确实比第一关的赵铁要强出几分。
然而,面对这连绵不绝的攻势,李想连退都没有退半步。
钱震这看似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武劲,在他的眼中,其运行轨迹和薄弱节点清晰得如掌上观纹。
“力量分散,华而不实。”
李想在心底给出了评价。
他没有硬接,而是在钱震双臂即将缠上自己的瞬间,身形以一种小幅度的扭动,贴着钱震的劲风缝隙滑了进去。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身法,只是对距离和气机的把控罢了。
钱震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锁定的目标凭空消失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致命的寒意笼罩了他的全身。
“啪。”
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五指微微收拢,精准扣住了钱震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快到钱震都还来不及反应。
李想的手指并没有用力,但指尖透出的一丝刺骨的冷意透过皮肉,直刺钱震的颈椎。
只要这五根手指稍微向内一发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他的喉骨,折断他的颈椎。
钱震前冲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彷佛被施了定身法,层层叠叠的武劲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如何?”
李想站在钱震的侧后方,保持着单手负于背后的姿态,只有扣住咽喉的手彰显着此刻的掌控力。
他偏过头,眼神淡漠地望向钱震,“还需要继续不?”
钱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羞耻、震惊、恐惧,种种情绪在他的心头交织。
他本以为自己就算不能战胜李想,至少也能凭着叠浪劲与其周旋上百十个回合,可现实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的骄傲扇得粉碎。
一招。
依然是一招。
而且还是在自己主动出手的情况下,被对方以最粗暴的擒拿手法,直接锁住了致命的要害。
如果是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他现在直接是一具尸体了。
要是地上有条缝,钱震现在恨不得立刻钻进去,不过他终究是武修,有着属于武修的骨气,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辩驳的。
钱震吞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喉结在对方指间的摩擦,强行镇定下来,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李想见状,手指微松,撤回了手掌。
他没有再多看钱震一眼,只是拍了拍衣角,随后头也不回地越过第二道拱门,继续向着真武门的深处走去。
钱震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还在隐隐发痛的喉咙,转过头看着李想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再也没有了半点先前的轻视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以及一种看待未知生物的惊悚。
“这是个怪物。”
钱震在心底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俗话说,人教人,教不会,但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他现在,就是这样。
只有真正切身体会过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绝望感,才会明白,所谓的天骄在这等深不可测的怪物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时间在流逝,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真武门层层递进的院落里,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上缓慢移动。
李想的脚步没有停歇。
第三关。
第四关。
第五关。
……
每一道门户前,都有一名真武门的精锐弟子镇守。
这些弟子,有练硬桥硬马外功的,有练阴柔内劲的,有擅长腿法的,有精通擒拿的。
越往深处走,镇守弟子的实力便越强,武劲的运用也越发纯熟老辣。
然而,这一切在李想面前,似乎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拔刀,不用法术,不借风水地势,就像是一块在狂风骤雨中经受洗礼的海绵,又像是一块在磨刀石上不断打磨的生铁。
郭病夫的用意,李想在闯过前几关后便彻底明悟了。
真武门的十八关武门,看似是在考验闯关者,实则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郭病夫这是在借真武门历代弟子千锤百炼的武道底蕴,来帮他剔除掉身上的浮躁之气。
“以武求真,洗尽铅华。”
李想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六关,面对一名擅长连环腿法的弟子,李想没有用速度去躲避,而是硬抗了对方三腿,在感受了对方发力瞬间的肌肉律动后,一记崩拳将其震退。
第十关,面对一名将真武劲练到刚柔并济地步的资深二境武修,李想破天荒地和对方交手了十招。
到了第十五关,镇守的弟子是半只脚踏入了第三境。
李想没有退缩,在战斗中疯狂压榨着潜力,每一次肌肉的拉伸,每一块骨骼的碰撞,都在将他体内的武劲进一步压缩、提纯。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爽快,而是在追求每一次出手的武理。
为什么要出这一拳?
这一拳的力量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如何让这一拳在没有任何外力加持的情况下,达到破坏力的极致?
一路闯关,一路悟道。
李想身上的气机越来越内敛,原本因为多职业叠加而显得有些驳杂的气场,此刻变得纯粹无比。
终于,当推开第十七道沉重的木门,跨过门槛时,他来到了真武门最深处的最后一方庭院。
这也是第十八关。
庭院很空旷,没有石锁,没有兵器架,只有满地的青砖,以及庭院中央,一棵枝叶凋零的古老槐树。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在古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人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李想。
李想停下脚步,看着树下的人,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郭师兄,你怎么也来凑这热闹了?”
李想双手抱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站在古槐树下的,正是真武门老宗师郭病夫的亲孙子郭开。
郭开看到李想,也是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郑重地回了一个武礼。
他的眼神明亮且锐利,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昂扬战意。
“李师弟。”
郭开的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庭院内回荡,“我是主动向祖父请战,来守这最后一关的。”
他大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李想,“为的就是能和你过过招,检验一下自己这一段时间闭关的修炼成果。”
郭开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强烈的胜负欲。